“坐镇后方?那边是兴起民乱了吗?”
锦照仍觉得不踏实,所以靠近他,用气音轻声询问。
湿热的馨香扑面,一幕幕荒唐的画面回放眼前,裴逐珖猛地起身,狼狈地跃上房梁,扔下一句“嫂子等我消息”,便身影一闪,消失得无影无踪。
果然是毛头小贼。
她独坐了一会儿,难堪的情绪才后知后觉地漫上心头。
今日与裴逐珖这一番交锋,彻底打碎了她最后一丝侥幸——原来她所承受的种种折辱,早已落入了旁人眼中。
想起自己为了逃避现实而扮演的那些角色,锦照更觉羞愤欲死,忍不住伏在锦被间黯然垂泪。
不多时,王妈妈果然在门外唤着“少夫人”进来。锦照连忙躺好,故意让嗓音带着未醒的沙哑:“王妈妈?出了何事?我醒来仍觉困倦,本想睡个回笼觉。出去,莫来扰我。”
王妈妈嘴上应着“那老奴就不打搅了”,手上却毫不客气地一把掀开床帐,目光锐利地扫视一圈,才跪下道:“少夫人恕罪,方才侍卫通禀,疑有贼人潜入府中。老奴忧心夫人被歹人挟持,才贸然掀帘查看,请夫人责罚。”
王妈妈显然是裴执雪放在内宅监视她的耳目。
锦照厌恶之感顿生,懒洋洋地乜她一眼,语气慵懒却带着冷意:“我看你不是怕我被挟持,是疑心我藏了贼吧?若真担忧我的安危,更不会贸然掀帐——万事都该以保全我为先。既讨罚,便去院中雨里跪上一个时辰。”
王妈妈立即叩首:“少夫人说的是。是老奴思虑不周,老奴自请跪三个时辰。”
锦照一听,便知坏了
她本想杀鸡儆猴,以为一个时辰已算重罚。
她思忖一瞬,道:“罢了,你这一折腾,我也无心再睡。你去跪着罢,将云儿叫进来。”
云儿本就在疑惑锦照为何迟迟不起,得了消息,又见王妈妈说完话就径直跪在雨中,吓了一跳,急匆匆掀开帘子,就见锦照穿着一身素净常服,蜷在榻上出神。她忙快步走近,低声问:“这是怎么了?”
“把帘子放下,”锦照声音有些哑,“姐姐陪我躺一会儿。”
“可我的衣裳……”
“不碍事,”锦照拉住她的手腕,语气淡而疲惫,“我穿这身也不是床上能穿的,他回来必会换。一会儿……你悄悄替我打听一下,院子里都怎么罚下人。”
云儿躺下,忧心地将锦照如幼时一般搂在怀里,小心翼翼道:“姑娘忘了?除了沧枪、捶捶、禅婵,我、王妈妈,这院里凡是犯过错的,都已经……”云儿换了个委婉的说法,“调离此处。”
且都是忽生重疾或全然消失。
锦照心跳一滞。
险些忘了,裴执雪自己明明弑杀成性,却偏说是她锦命格带煞,克亲克近。
她当初竟真信了那套说辞,还为这不祥之命暗自神伤许久,甚至还想过以命相抵。
如今想来,只剩自嘲。
幸亏她也并非良善之人,不然早一根绳子吊死了。
雨下了整日,据说裴老爷的湖心岛已经被淹了,他被迫搬回西院。
东院正房也因着常年无人居住,塌了一半,裴逐珖正带人抢修。
而王管事,则正率领着众家仆与府兵给老旧的祠堂加固。
唯偏居一隅的听澜院,静谧悠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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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几更天,裴执雪才回来。
他沐浴过后,周身仍散着水汽,就径直掀帐而入,撕开锦照的寝衣,动作急迫。
锦照从迷糊中惊醒,低呼一声,本能地抬手欲挥,手腕却被他凌空架住。
裴执雪垂眸凝视她,目光平静却深不见底,“怎么?连你夫君都要打?”他声音低沉,带着自嘲的语气,“我若真死在外头,你可别后悔是用这一巴掌送我走的。”
语至末尾,他浓密眼睫颤了几颤,话音极度的失落与委屈,仿佛真被她伤到了,“险些忘了,我早已得罪了夫人,锦照早就不愿见我了。”
锦照心中冷笑,恨不能指尖立时生出利刃,将他这虚伪做作的面皮刮烂。
面上却迅速凝起忧色,指尖轻抚过他脸颊:“大人是吃醉了?什么死在外头……呸呸呸,不许胡说!”
复又讨好地摩挲他的唇,“大人,锦照知错了……我没睡醒,今日王妈妈还突然闯进来说有贼,我才这样草木皆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