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梵的学生,两年前的监控可是,这张脸明明和高速上那个叫陆巷的服务区里下面条的服务生一模一样。
暴雨大作的高速服务区锅台前,有条不紊宛若在实验台前做实验的动作,那样的眼神,那本刊有他论文的杂志
就像失落一地的珠子被线重新串了起来,成了一根完整的项链。
是的,她就是陆原!
呼吸滞住,心跳加速,一时间,这个充满戏剧性、发生概率极低的事实,让司牧洋整个人都惊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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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不是一个好现象,不能再这样下去。惯性的理智下意识地跳出来警告司牧洋。
深呼吸,呼吸
确实不能再继续,不然接下来将会是一连串的疑问。周梵和陆原之间,除了师生关系,真的还有别的关系?如果有,陆巷离宁城不过几百公里,她为什么不和他联系,还是长达两年多的失联?两年前,发生了什么事,让陆原失踪了?肯定不是绑架或拐卖,也不会是车祸失忆什么的狗血事情,因为那个服务生的眼神里流露出来的,现在的这一切是她想要的,别人左右不了她
这一切和他有关系吗?没有,绝对没有。周梵和他仅仅是认识,陆原就见过一面,都不是他需要特别在意的人。他又不是对什么事都充满好奇心的少年,也没这个时间去让自己柯南附体。按照日程安排,他在宁大就一周的时间,所以司牧洋命令自己:打住。
马秋涯没有再继续看下去,沉着脸和司牧洋走出监控室。一路疾行到教职工餐厅,都准备推门进去了,突然折身走到旁边一棵形如宝塔的雪松下。松树的枝干苍老如干裂的河岸,枝叶却苍翠欲滴,树下积了一层厚厚的松针,踩上去软绵绵的,让人情不自禁提着力,生怕一脚踩空。
马秋涯脸色比刚才又沉了几分,他看着司牧洋,却又像透过司牧洋在看着另一个人。“每隔五年或是十年,宁大都会出现那么一个怪胎,也就是所谓的天才。”马秋涯仰起头,眼睛眯成一条线,“就像登塔一样,别人需要很大的力气很长的时间才能登上塔顶,一览众山下,可他们,一抬脚就已在塔顶。说实话,遇上这样的怪胎,我一点也不欢喜。我不唯心,但我坚信一个人的福份是有限的。霍去病是怪胎吧,18岁就封侯拜将,出战必胜,战功赫赫,可他死时都没满24岁。王希孟,《千里江山图》一张图就名垂千古的怪胎,仅仅活了18岁。对,对,这些都是个例,可是我们却看到天才的代价,他们是在用生命来换取天赋。如果能选择,我希望我的学生们都是一般人,勤奋点、努力点,慢就慢点,享受当下,品味人生。陆原就是一怪胎。”
司牧洋好不容易才平静下来的心跳又开始震**。
“你刚刚看到陆原在监控里出现的日期吗?”
“4月24日。”司牧洋没有刻意去关注,就是扫过一眼,便记住了。
“就在两个月后,她失踪了。你知道么,她那时候的项目”
不,他不想知道。司牧洋想失礼地打断马秋涯,再一次提醒他午饭时间到了。马秋涯却像一点也没接受到他的暗示,额头上刀刻的皱纹一根根紧蹙着:“根本用不着二甲基亚硝胺。”
“新型抗生素在小鼠实验中有时也会用到”
马秋涯摇头:“新型抗生素是周梵的项目,不是她的。”
司牧洋怔住。周梵不是她导师吗?
“从研三开始,陆原就可以独立做项目了。她这个项目的资金是我向外争取,这事知道的人没几个。毕竟她只是一个研究生,这么大的项目,如果出不了成果,不好向外界交待。这就像一次赌博,是周梵说服了我,他说她不会让我失望的,结果”马秋涯不知是骄傲还是愤怒,声音微微颤抖着。
不知为何,心一下子窜到了嗓子口,司牧洋仿佛听到有铃声在风中清脆地响起,一声接一声,像叩门一样。“她的项目是?”
“干细胞对于皮肤难愈性创面的研究。”
司牧洋低下头,应该想得到的,谢于彤那篇两年前关于再生皮肤的论文,那就是敲门砖。
活性细胞是他心底深处最不设防的一个点,活性细胞包含干细胞,那一切,他已束之高阁,而她原来,她不仅是陪他同行过,她一直一直都没离开过。
门,开了。
“你不是研究过活性细胞么,你说她要二甲基亚硝胺那种剧毒干吗?”马秋涯压着音量,这个问题让他快凌乱了。他不能问警察,不能和别人提,他其实也没指望司牧洋回答,能给他确切答案的,只有陆原。而陆原除了一个名字,人已经从这个世界上消失很久了。
“你真的一点也不考虑留在宁大?”马秋涯紧紧凝视着司牧洋的双眼。
“能让我吃饱了再回答您么?”司牧洋不想让马秋涯看出,他心中此时同样是惊涛骇浪,一浪高过一浪。
马秋涯叹了口气。
警方在监控室没有任何收获,侦查一下子走进了死胡同,就像那瓶张冠李戴的二甲基亚硝胺是自己长腿跑过去的,又那么机缘巧合被情敌看到了。人生如戏!不过,这事没多少人紧张,剧毒找到了,投毒的人抓到了,金陵痊愈是需要一段时间,但还活着不是。这就行了,悬案就悬案吧,公安那边的悬案多着呢,几十年的都有。
事情的绯闻女主角路明嬅,貌似对金陵是真爱,去过几次医院,只是被金陵的家人拒之门外。这一阵,她人比黄花瘦,几乎以泪洗面,她说她不会退却的,时间会证明什么是真,什么是假。这是言情剧,小学生、初中生爱看,大学生要关注的事情很多,管她是真情还是假意。
竹影扫阶尘不动,月穿湖面水无痕。一切风平浪静。隔天,又一波热度来袭——当红明星袁迅空降宁城举办一场公益演唱会,瞬间就转移了人们的视线。
吴梦蜻指着街边公园前巨幅海报上的袁迅,笑得前俯后仰:“我一看到那小子在台上耍帅,就忍不住乐。你记得不,他小时候就是一哭包,不带他玩,哭;衣服脏了,哭;作业做不出来,哭;上学迟到,哭那时候,我出门,都得多揣点纸巾,不然他会把眼泪鼻涕全抹我袖子上。真想不到,他长大了还能成明星,早知道那时给他多拍几张哭照,让他花巨资来毁尸灭迹。哈哈哈!”
司牧洋无法忍受地与吴梦蜻拉开距离,不懂这有什么好笑的。
“袁迅现在出来都是大阵仗,走个机场都有几百号人送机接机,这次怎么悄没声息地来宁城了,玩的哪一出?”
应该是为了袁苇。没能参加成袁苇的婚礼,袁迅很憋屈,这不,袁苇度完蜜月,搬进新居,他想方设法都要来看一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