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牧洋回道:“呆过两年,肖鹏应该会选择找一份待遇不错的工作,抗癌疫苗差不多两年也能结项了。”肖鹏重情,他进实验室,有师姐的缘故,有司牧洋的缘故,其实他并不适合长期搞科研,让他加入抗癌疫苗项目,是最佳的选择,后面找工作,也可以锦上添花。
陆原眼巴巴地看着司牧洋:“我喜欢科研。”再长也没关系。
实际上司牧洋对陆原有一点担心的,陆原身上的不确定因素还在,一旦加入新项目,突然被叫停,必然会影响陆原的节奏。节奏一乱,陆原会不会自我怀疑、会不会慢慢丧失信心?司牧洋考虑了很久,觉得只有这样安排。他语重心长道:“我知道你想尽快进入角色,但是熟悉角色,琢磨角色,再渗透进去,磨刀不误砍柴功。你毕竟离开实验室两年多,不要急。”
陆原缓缓地点了下头,她是有一点着急了。司牧洋的安排,对于每个人,都像量体裁衣。这个时候,远离风口浪尖,于她来讲,也是最合适的!
她在心里面轻轻一叹,不无羡慕道:“兰舟远一定很开心。”
司牧洋看了陆原一眼:“他开不开心都那样。我以为他会要求和你一起去美国的。”
“美国只有教堂,没有寺庙。他想佛祖了怎么办?”
“不是说佛祖无所不在么?”
陆原没有说话,兰舟远除了和专业有关的,其他的话,一天讲不了几句。昨天吃完饭,坐着休息。她问他为什么要出家,他一脸严肃地说出了家离佛祖近点,有什么心愿,可以第一时间传达。她看了他半天,最后只能哦了声。他是真的这样认为,也是真这样去做的。现在还俗进实验室,可能他觉得这又是达成心愿的另一种方式。他有什么心愿呢?她不忍问。每个人都是有故事的,只是有的故事长,有的故事短,有的故事皆大欢喜,有的故事满是忧伤。
陆原突然意识到自己真的要去美国了,实验室刚成立,新项目再一上,教授肯定大部分时间要呆在国内,那么,她就不可能像现在这样经常见到他了。会想念他吧?
海并不深,想念一个人比海还要深。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以手托着头,幽幽地看着夜色中的街道,陆原小声问:“教授以前读书的地方是不是很美?”
导航提醒,过了前面的红绿灯左拐就到了。这边的路可真窄,路边的车停得横七竖八的,司牧洋边小心地避着,边回道:“还可以,那边生态不错。”
陆原不说话,很期待地看着他。
司牧洋继续说道:“我读书时住的寝室,后面有一片林子。那里是大学城,学校没有围墙,保留了大片的森林,还有一条运河。深秋的时候,林子里都是红色、金色、紫色的树,经常看到成群的野鸭在暮色中飞翔,还有各种小动物。有一次,有一只刺猬钻进了我的寝室,一碰它,它就滚成了一个球。”
“你给它起名叫球球?”
“我当时正在给一片土司涂黄油。”
“不会是黄油吧?”
司牧洋点头。
一只叫黄油的刺猥,想想那画面,要多可乐有多可乐。
“给你们上课的老师们是不是很厉害?”陆原歪着脑袋问。
“嗯,很多都是卓著的科学家、院士,他们讲课很有趣,经常进入忘我的境界,不顾我们的死活。博一时,一位任课的教授年纪很大了,他的夫人经常带着烤好的小点心,到实验室和他一起喝下午茶。喝完了,他带她去用显微镜看微生物,兴奋地一直问,是不是很有趣?夫人说,这简直是这个世界上最美的小东西了。有一天,他的夫人又来了,他有课,我陪她坐了会。她悄悄和我说,她其实最怕那些肉眼看不见的小东西,越想越怕。我说那你和教授说啊!她摇头,你没看到他快乐得像个孩子么,我干吗要破坏。他开心,我的那些小害怕又算什么呢?”
“这是真的爱情么?”
“应该是吧!”
“世界上真的有爱情么,还是他们只是个例?”陆原语气散漫,明显不相信。
司牧洋踩下刹车,把车停好。他不是情感专家,给不了陆原专业的答复,但是陆原这么年轻,她经历了什么,才对爱情这么质疑?他不想再委婉含蓄下去了,他扭头看向陆原:“两年前,你为什么离开宁大?”
陆原表情变了,身体缩紧了,像缩到了一个壳里。她努力地吞咽,但回望着他的目光,没有躲闪。她听到有什么撞击到车玻璃上,不是风,是雪。宁城竟然在入冬不久就下雪了,好神奇。雪还下得很大,街上很多人都仰起头朝天空看着,有人还欢喜地叫了起来。
为什么呢?只觉得嘴唇迅速发干,上下唇碰触,都能感觉到干涩,她艰难地问:“教授,你相信我吗?”
司牧洋点头:“相信。”
她把目光转开了:“那就别问。”有时候,知道的越少,烦心的事也就少。她已经很麻烦他了。
她在心中默默念道:我没有伤害任何人,也没有背叛任何人,我没有失踪,也没有失忆。请原谅我的自私,我不能说,至少现在不能说。
司牧洋生气了吧,在他如此珍视、宽容之后,她却这么敷衍地回应。
“好,不问。”
目光不敢置信地拉回来,她看到司牧洋朝她温和地笑着:“陆原,不要着急,咱们有时间,慢慢来。”
这边的路灯明明是双瓣的,很多成了独眼龙,灯光从上面落下来,像几根纱轻飘飘的。轻飘飘的灯光下,她感觉司牧洋脸上的每一根线条都是那么的柔和。看着看着,眼眶就红了。
不知道是想表达一下歉意,还是想给他一个安慰,陆原匆匆地抱了他一下。然后,推开车门,顶风冒雪地跑了。
司牧洋一动不动地发呆了很久。他在国外不是没有和异性拥抱过,像茱萸,不仅会热情地拥抱,还会颊吻。这些是社交礼仪,没有别的意思。陆原刚刚是抱了他一下吧,在实验室时,他也抱了她,那时,明明还好,怎么这会像被电流击了一下,灵魂差点破体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