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州中川机场的傍晚,裹挟着西北深秋凛冽的风。小王工程师拖着半旧的行李箱走出到达大厅,冷风顺着衣领钻进去,激得他狠狠打了个寒颤。他紧了紧身上单薄的冲锋衣,一手掏出手机翻看西北有色金属研究院的导航位置,一手抬起来拦出租车。
“师傅,去安宁区西北院……”
话音未落,一个穿灰色夹克的中年男人突然从斜刺里插过来,肩膀“不小心”撞上他的胳膊。小王手里的手机脱手飞出,“啪”的一声摔在水泥地面上,钢化膜瞬间裂成蛛网,触摸屏黑了大半。
“哎哟!对不起对不起!”中年男人连声道歉,弯腰捡起手机递过来,脸上堆着歉意满满的笑,“你看我这急着赶飞机……屏幕碎了,我赔你钱,多少都行!”
小王皱着眉接过手机,按了按电源键,万幸还能开机,只是触摸屏彻底失灵了。他抬头想跟对方理论两句,却发现那中年男人己经快步挤进人流,转眼就没了踪影。
“算了。”小王叹了口气,把废了的手机揣进兜里,重新拦了辆出租车。
他不会知道,就在他低头检查手机的那几秒钟,那个“冒失”的中年男人袖口藏着的微型扫描设备,己经悄无声息地读取了手机里所有近期存储的文件——包括那份标注得密密麻麻的“昆仑-3”材料技术参数采购清单。
一小时后,西北有色金属研究院的大门前。
小王出示了林凡提前安排好的介绍信和身份证明,门卫核对再三,才指了指院内一栋灰扑扑的三层小楼:“材料实验中心在那边,三楼305室,找李工。”
小楼很旧,墙皮有些剥落,走廊里弥漫着化学试剂的刺鼻气味和金属粉尘的铁锈味,混合成一种独属于实验室的味道。小王循着门牌找到305室,轻轻敲了敲门。
开门的是个西十多岁的女工程师,戴着厚厚的黑框眼镜,看到小王,她愣了一下,眉头微微蹙起:“你是?”
“李工您好,我是魔都‘精卫项目’的工程师王明,跟您提前约好的,来对接‘昆仑-3’材料的事。”小王递上名片和介绍信,手心微微出汗。
李工接过,仔细看了看,然后轻轻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歉意:“王工,真不好意思,你怕是白跑一趟了。”
“什么意思?”小王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两个小时前,我们刚接到院里的紧急通知,‘昆仑-3’材料的所有样品和实验数据,全部暂时封存。”李工压低了声音,凑近他说,“说是涉及一些‘合规性审查’,审查没结束前,不能对外提供任何样品,连技术资料都不能看。”
小王的脑袋“嗡”的一声,像被重锤砸中:“怎么会这样?我们昨天还电话确认过,一切都好好的……”
“我也不清楚具体情况。”李工叹了口气,往走廊两头看了看,声音压得更低,“但我听说,今天上午院里来了几个陌生人,说是某国际材料认证机构的,要对我们的特种材料做‘出口合规评估’。”
德玛吉。
这两个字像冰锥一样扎进小王的心里。什么合规审查,什么认证评估,全都是幌子。对方的手,竟然己经伸到了西北这片偏远的土地上。
“李工,真的……一点办法都没有吗?”小王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我们这个项目真的离不开这批材料,没有它,第三代磁悬浮线圈的改进测试就彻底停了,十几年的心血可能就……”
李工看着他急切泛红的眼眶,犹豫了片刻,然后朝他做了个“稍等”的手势。她转身走进实验室的里间,几分钟后出来,手里攥着一个不起眼的灰色小铁盒,只有烟盒大小。
“这是‘昆仑-3’的初代配方样品,三年前做的,性能比现在迭代的版本差一些,但基本原理是一样的。”李工飞快地把铁盒塞进小王的手心,声音压得几乎听不见,“我不能给你现在的样品和数据,这个就当是‘实验室清理出来的过期废料’,你拿回去研究研究,说不定能找到点思路。”
小王紧紧攥着铁盒,指尖传来冰凉的触感,心里却涌起一股滚烫的暖流:“李工,这……太谢谢您了!”
“什么也别说。”李工推了他一把,眼神里带着一丝急切,“赶紧走,别逗留。记住,这东西是‘过期废料’,跟‘昆仑-3’项目没有半点关系。你从来没见过我,我也没给过你任何东西。”
小王重重地点了点头,深深鞠了一躬,转身快步朝楼下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