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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3页)

“你这蠢货、骗子!你等着,我要给你颜色看看……”

我不能不走这条街—这是最近的一条路。我就起得早些,免得又碰上这个人,但过了几天还是碰上他了—他坐在台阶上,正抚摸着一只躺在他膝上的烟色的猫。我走到离他约三步远的距离,他跳起来,抓住猫的双腿,把它的头对着一个柱子摔过去,一股暖暖的东西溅到我身上。他摔完,把猫扔到我脚边,然后站在篱笆门前,问:

“怎么样?”

这还能怎么办!我们两个像公狗似的满院子追打起来。后来,我坐在斜坡的野草地上,由于无法言表的悲伤而气得发狂,我咬紧嘴唇,才不至于号叫起来,呐喊起来。每当想起这个,我总是会厌恶得发抖,真是奇怪—我竟然没疯,没有杀人。

我干吗要说这种龌龊事?是为了你们慈悲的先生们知道这种事还没过去,没过去!你们喜欢那种杜撰的恐怖故事,喜欢说得漂亮的、奇幻的让你们觉得特别刺激的恐惧。而我,却知道日常生活中实实在在的可怕的、令人震惊的事情,用这些故事来激起你们的不快,是我无法剥夺的权利,为的是让你们记住该怎样生活以及靠什么生活。

我们都过着一种龌龊猥琐的生活,这就是问题所在!

我深深爱着人们,不想任何人受苦,但是我们不要感伤,不能把严酷的真相掩盖在五花八门的美丽谎言之中。要面对生活,面对生活啊!应当让我们心里和大脑里一切美好的、人性的东西都融进生活里。

特别让我头痛的是人们对妇女的态度。读了很多小说之后,我把女人看成生活中最美好最有意义的。让我坚信这点的是我的外婆,她的那些关于圣母、关于慧女瓦西莉莎的故事,还有不幸的洗衣女纳塔莉娅,以及成百上千的我亲眼所见的女人们、生命母亲们的眼神和微笑,她们用这些眼神和微笑装点着这缺少欢乐、缺少爱的人生。

屠格涅夫的书颂扬属于女性的荣耀,我用我知道的所有关于女性的美好的东西美化我记忆里的“女王”形象—海涅和屠格涅夫对此做出了特别多的宝贵贡献。

傍晚从集市上回来,我站在山上,靠在城墙上,看着伏尔加河对岸正在落下的太阳,天空中流动的火红的河流,大地上可爱的河流在渐渐暗红、渐渐变青。有时候,在这样的时刻,整个大地感觉就像一个巨大的囚犯船,它就像一头猪,一艘看不见的轮船懒洋洋地拖着它驶向某地。

但我想得较多的还是大地的广阔、那些我从书本上知道的城市、那些住着不同人种的异国他乡。外国作家书里描写的生活比我周围那缓慢、单调的沸腾生活要更清爽、更可爱、更休闲。这让我的不安平静下来,唤起了我对另一种生活近乎痴迷的向往。

总是有种感觉,我会遇到一个纯朴、睿智的人,他会带我走上一个明媚的宽阔大道。

有天,我正坐在城墙下的长凳子上,我旁边出现了雅科夫舅舅,我没察觉他是怎么走过来的,也没一下子认出他。虽说几年来我们住在同一座城市,但很少见面,偶尔碰到也就寒暄几句。

“嗨,抽条了,你长这么高了。”他推了我一下,开玩笑似的说道,于是我们就像老早就认识但是却生疏了的人一样交谈起来。

从外婆口中,我知道雅科夫舅舅这几年彻底破产了,家当全卖了、挥霍完了。他当过一个流放中转站的看守助理,但结局很糟:看守病了,雅科夫舅舅却在自己公寓里招待犯人打牙祭。这事传开了,他被解职并被告上法庭,被诉擅自夜间放囚犯进城“寻开心”。犯人一个也没跑,但有一个正在拼命掐助祭(教堂执事)脖子的时候被当场抓住。这案子侦查了很久,但还是没过堂,—犯人和看守都帮他开脱,结果把善良的舅舅救了下来。不过现在他没工作,靠儿子生活,他儿子在当时著名的卢卡维什尼科夫唱诗班唱歌。说到儿子,他的讲述很奇怪:

“他在我家里严肃起来了,架子也大了!他是个独唱歌手,只要你没及时摆上茶炊,或者没来得及把衣服洗干净,—他就要冒火!是个一丝不苟的小伙子,爱干净……”

舅舅本人倒是老多了,一身都脏兮兮的,头发脱落,整个人都萎靡不振。他那快乐的鬈发脱落得很厉害,两只耳朵凸起,在眼白上、在剃过的精制山羊皮似的脸颊上有密密麻麻的红色细纹。他开着玩笑,但好像他嘴里有个什么东西碍着舌头,尽管他牙齿是整齐的。

我很高兴能跟一个见多识广、善于在生活中找乐子的人交谈。我清楚地记得他那些可笑的、活泼的歌曲,记忆里响起外公对他的评价:

“唱歌上他是大卫王,做事上他是毒辣的押沙龙[ 大卫王的儿子,曾经刺死哥哥暗嫩,进而起兵篡夺父亲的王位,后兵败而死。见《旧约·撒母耳记下》第十三至十八章。]!”

林荫道上,一些上流社会人士从我们身边走过:衣着华丽的太太、官员、军官。舅舅穿着磨烂了的秋外套,戴顶皱巴巴的帽子,脚穿棕红色皮靴,缩成一团,好像在为自己的衣装难为情似的。我们进了波恰印斯基山谷[ 下诺夫哥罗德城的茶市旧货市场区。那里有一些廉价小餐馆和旧货摊。]的一家小餐馆,占了个窗户面朝市场的位置。

“还记得您唱的这首歌吗:

一个乞丐晒脚布,

另一个乞丐偷脚布……”

当我说出歌词时,猛地第一次体会到这首歌的嘲讽意味,觉得这快乐的舅舅又凶又聪明。

他倒了杯伏特加,若有所思地说:

“我活到这把年纪,出了些洋相,但—还不够!这歌不是我写的,是一位神学校的教员编的,他死啦,叫什么来着?我忘了。我们曾经交情不错,他是个单身汉,成了酒鬼,死了,冻死的。我记忆里多少人成了酒鬼啊,数都数不过来!你不喝酒吧?别喝酒,切记。常去看外公吗?郁闷的老头儿,好像快疯了。”

喝了杯酒,他一下子就来了精神,身体也直起来,变年轻了,说话更兴奋了。

我问起那桩犯人的事情。

“你听说了?”他往四周看了看,问道,然后压低声音说,“怎么啦,你是说犯人?我不是他们的审判官。我看他们也是普通人,就说:兄弟们,我们都和睦点儿,日子过得开心点儿。有这么一首歌:

命运不能妨碍快乐!

就让它来弯下我们的腰吧,

我们还是会欢笑着过日子,

只有傻瓜才不这样生活!……”

他笑着望望窗外那已经暗下去的山谷,谷底遍布着各种做买卖的小摊,捋着胡子继续说:

“他们当然很高兴,坐牢真是无聊。嗯,我们一检查完,他们就来我这里,伏特加、下酒菜,有时是我请,有时是他们请,然后大家就摇起来了,弹唱起俄国母亲啊!我喜欢唱歌跳舞,他们中间有优秀的歌手和舞者,令人吃惊!有的人戴着镣铐,没法跳舞,我就许可取下镣铐,这是真的。他们其实自己也会取下镣铐,不用铁匠,真是能干,令人吃惊!至于说我放他们进城去抢东西,纯粹胡说,这个到最后结案都没看到证据……”

他沉默了一会儿,望望窗外,望望山谷,旧货摊主们正忙着收摊,铁门闩发出沉闷的声音,锈了的铰链发出刺耳的声音,不知什么板子掉了下来,发出噼噼啪啪的响声。然后,他朝我快乐地眨了下眼睛,小声说:

“说实话,还真有个人每天晚上都出去,不过他没戴镣铐,只是本地下诺夫哥罗德的一个小偷,他在离此地不远的佩乔尔村有个情人。至于跟助祭的事情那是个误会:把助祭当成生意人了。那是个冬夜,刮暴风雪,人人都裹着皮大衣,匆忙中谁能搞得清,谁是生意人,谁是助祭?”

我觉得好笑,他也笑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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