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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3页)

有一次,我看见她抱着一罐煮过的牛奶上楼梯,她的脚忽然一崴,她就坐了下去,然后顺着楼梯往下滑,沉重地从一个台阶扑通一声滚到另一个台阶,但没放开手里的罐子。牛奶溅了她一身,她伸出手,指着罐子骂起来:

“你要干吗,妖怪?你要上哪儿去?”

她不胖,但浑身软弱无力,就像一只老猫,已经无法再抓老鼠了,因为吃得太饱,只能哼哼着甜蜜地回忆起往日的辉煌战果。

“瞧吧,”西塔诺夫说,若有所思地蹙着眉头,“过去生意做得大,是个生意红火的作坊,有些能人在干活儿,而现在只剩下个空壳,一切都操在‘金龟子’手掌心里!不管你怎么干活儿,你也是在给别人打工!一想起这些,脑袋里某个发条就会忽然断掉,—什么都不想要了,要是把工作一扔,躺在屋顶上,躺一个夏天,望着天空,该多好……”

巴维尔·奥金佐夫也领会了西塔诺夫的思想,一边学着大人的姿势抽着烟卷,一边大谈上帝、醉酒、女人和各种工作的消失,一些人在干活儿,另一些人在毁坏作品,不懂欣赏也不懂珍惜等等。

这种时候,他那机智可爱的脸就会皱起来,像个老头儿。他坐在地板的床铺上,抱着双膝,久久地望着淡蓝色的正方形窗户,望着堆满积雪的柴棚顶,望着冬日的星空。

师傅们打着鼾,梦里发出牛一般的哞哞声,有人在前言不搭后语地说着梦话,高板**传来达维多夫余生中最后的咳嗽声。屋角里,躺着被梦境和醉酒捆起来的“上帝的奴仆”卡别久辛、索罗金、佩尔申。没有脸、没手脚的圣像从墙边望着四周。干性油、臭鸡蛋和地板缝里发酸的脏东西散发着一股浓浓的气味。

“我真是可怜大家啊!”巴维尔悄悄说。

“上帝!”

这种对他人的怜悯更让我心烦意乱。对我们两人来说,我上面已经说过,所有的师傅都是好人,而生活—则是一塌糊涂,是他们不该有的难以承受的寂寞。冬天,风雪交加的日子里,大地上所有的一切—房屋、树木—都在摇晃、哀号、哭泣,大斋的钟声在凄凉地鸣响,寂寞如波浪一般涌进作坊,铅一样沉重地压着人们,压死一切鲜活的东西,然后把他们拖进酒馆,拖到那些像伏特加一样充当遗忘手段的女人身边。

在这样的夜晚,书是没用的,我和巴维尔就想办法让大家开心:用煤烟子、颜料涂在自己脸上,用麻做成胡子戴上,演出各种我们自编的喜剧,英勇地跟寂寞斗争,让人们发笑。想起《一个士兵拯救彼得大帝的传说》,我把这本小书改成了对话形式,我们爬到达维多夫的高板**,假装快乐地砍下想象中瑞典人的脑袋。众人哈哈大笑起来。

观众最喜欢的是中国鬼秦友东[ 《秦友东》,又名《阴魂做的三件事》,是一部长篇奇幻小说,讲一个天使下凡,想在人间行善做好事,而不作恶,却无法实现。]的故事,巴什卡扮演这个一心想做好事的可怜鬼,而我担任剩下的所有角色:既扮男又扮女,各种对象,善良的鬼魂,甚至石头—以便中国鬼每次因为无法行善而悲伤的时候有个地方坐着休息。

观众哈哈大笑,我很诧异为什么这么容易让他们发笑,—这种容易刺痛了我的心。

“喂,小丑!”他们向我们喊,“喂,强盗!”

越往下演,我就越是厌烦地觉得,悲伤比快乐更接近这些人的心灵。

快乐在我们这里从来不会存在,也不被珍惜,人们故意把它从密室抬出来是当作一种工具来抑制俄国式昏昏欲睡的忧伤。这种快乐自身其实并不存在,而是想存在而存在,只是因为悲伤的日子在召唤而出现的,这快乐的内在力量是令人生疑的。

这种快乐经常会出人意料地、莫名其妙地演变成打斗。一个人在跳舞,好像在解开身上的枷锁,忽然,其内在最残酷的兽性释放了出来,他带着野兽般的烦恼扑向众人,撕咬着一切,摧毁着一切……

这种因为外来的冲撞而带来的勉强的快乐,让我觉得很刺激,于是,兴奋到忘我的程度,我就开始讲出和演出瞬间冒出的幻觉,—非常想唤起人们那种纯真的、自由的、轻松的快乐!我的目的达到了,大家都称赞我,并感到吃惊,但是,那种我似乎成功去掉的忧伤,又在慢慢浓厚起来、坚固起来,把人们压制住了。

脸色发灰的拉里昂诺维奇亲切地说:

“你可真有趣,愿上帝与你同在!”

“开心果,”日哈列夫附和着说,“你啊,马克西莫维奇,真该去马戏团或者戏院,你会成为一个优秀的小丑!”

整个作坊去看过戏的,只有卡别久辛和西塔诺夫,是在圣诞节和谢肉节期间去看的。年长的师傅郑重地劝他们到约旦[ 据《圣经》传说,基督曾在约旦河里受洗礼。按东正教习俗,在河上或湖上举行洒圣水仪式的地方,就是“约旦河”。

]的洗礼节冰窟窿里洗清这次的罪孽。西塔诺夫常常劝我:

“抛开一切,去学戏吧!”

于是,激动地跟我讲戏子雅科夫列夫[ A。C。雅科夫列夫(1773—1817),俄国著名悲剧演员。]悲惨的一生。

“还是有这个可能的!”

他喜欢讲斯图亚特王朝的女王玛丽[ 苏格兰女王,被英格兰女王伊丽莎白监禁十八年后于1587年处死,德国作家席勒的同名悲剧的女主人公。]的故事,把她称作“骗子”,特别赞赏《西班牙贵族》[ 法国人戴内里和仲马·普瓦尔的一部五幕正剧,1858年俄译本在莫斯科出版后,俄国内剧院纷纷上演,风靡一时,唐·塞扎尔·德·巴赞是剧中主人公。]。

“唐·塞扎尔·德·巴赞—这位,马克西莫维奇,是最高尚的人,简直让人惊叹!”

他自己身上也有那么一点“西班牙贵族”的影子:有一天,在望火塔前的广场上,有三个消防兵在戏弄着打一个庄稼汉,有四十来人围着看热闹,还夸赞士兵们打得好。西塔诺夫扑过来,长胳膊猛地一阵挥舞,就把那几个消防兵打倒在地,他扶起庄稼汉,把他推给众人,吼道:

“把他带走!”

他自己留下来,一对三,消防队大院近在咫尺,消防兵可以喊来帮手,说不定西塔诺夫要挨顿饱揍,幸亏那几个消防兵吓坏了,逃回了院子里。

“狗杂种!”他对着他们的背影骂道。

每逢星期天,年轻人就到彼得巴甫洛夫墓地后面的林场去参加拳击赛。去那里的人就跟污水车队的工人和附近村庄的庄稼汉比赛打斗。污水车队推出一个大名鼎鼎的拳手跟城里人对垒,这是一个身材魁梧的摩尔多瓦人,小脑袋、一双病眼总是含着泪水。他用短外套的脏袖口擦擦眼泪,站在自己人前面,两腿大叉开,和善地召唤:

“出来啊,要不,我可得冻坏了!”

我们这方出阵的是卡别久辛,他老是被那摩尔多瓦人打败,但是,尽管被打得浑身是血,哥萨克人还是一边喘着气,一边顽强地说:

“拼死也要打败这摩尔多瓦人!”

这最终成了他生活的目标,为此,他甚至不喝伏特加,睡前用雪擦身子,吃很多肉。为了让肌肉发达,每天晚上,他都提着那个两普特重的秤砣画十字很多次。但这些都不奏效。于是,他往手套里缝了几块铅,对着西塔列夫吹牛说:

“这次,是摩尔多瓦人的末日!”

西塔列夫严厉地警告他:

“千万别,不然,比赛前我要把你供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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