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可真不害臊,叶菲穆什卡。”格里戈里·希什林叹着气。
可我觉得美男子在嫉妒驼背的成功。
奥西普从整整齐齐的银色卷眉下面看着大家,打趣说:
“每个马什卡都有自己的风格,这个喜欢茶杯和勺子,另一个喜欢胸饰和耳环,而所有的马什卡都会成为老太婆……”
希什林已婚,但老婆在乡下,他也很留意洗地板的女人。她们都很容易搞定,都有自己的“私活儿”,在大的村镇,这样的行当跟其他任何一种行业一样,都很正常。但是,美男子不碰女人,他只是远远地用一种特别的眼神看着她们,像是在同情谁,他自己或是她们。而当她们主动跟他调情,引诱他时,他只是难为情地笑笑,就走开了。
“哎,你们……”
“你怎么啦,怪人?”叶菲穆什卡很吃惊,“这机会都不要?”
“我有老婆呢。”格里戈里提醒他。
“这个难道老婆会知道?”
“老婆什么都会知道,如果不老实的话,兄弟,她是瞒不住的。”
“她怎么知道呢?”
“这我就不知道了,如果她规规矩矩,她就会知道。而如果我守规矩,而她出轨,我也会知道……”
“怎么会呢?”叶菲穆什卡叫起来。但格里戈里重复道:
“这个我不知道。”
泥瓦匠愤怒地把双手一摊:
“哦,那也许吧!守规矩,不知道……你呀,这脑瓜!”
希什林有七个工人,他们对他都很随意,都没把他当老板看,背地里还叫他“牛犊”。他到工地上一看,发现他们都在偷懒,于是就拿起托灰板、铁锹,演员似的亲自干起活儿来,还亲切地叫嚷着:
“大家加油啊,加油干啊!”
有一次,为完成主人气愤的嘱托,我对他说:
“你手下这些工人不行啊……”
他好像有点惊讶:
“啊,怎么啦?”
“这个工作本来应该昨天中午前结束,可他们到今天都还没……”
“确实,还没做完。”他同意我的看法,沉默了一会儿,小心翼翼地说,“这个,我知道,但是我不好催促他们,都是自己人,都是跟我一个村子的。有这么个说法:上帝惩罚人,他必须流汗才得食[ 《旧约·创世记》第三章第十九节。],所以大家都得受罚,你我都不例外。只是我和你比他们活儿干得少,还要催他们就不大好……”
他总是在冥思苦想。沿着空旷的集市街道走着,忽然站在环形运河的一个桥上,倚着栏杆站很久,望着水,望着天空,望着奥卡河对岸的远处。你若是碰见他,你会问:
“你怎么啦?”
“什么啊?”他回过神来,不好意思地笑起来,“我这是……在这里待一会儿,看看……”
“真不错,老弟,上帝把什么都安排得妥妥的,”他不止一次这样说,“天空、大地,河水流动着,轮船行驶着!坐上轮船,你想去哪里都可以:梁赞、雷宾斯克、彼尔姆、阿斯特拉罕,都行!我去过梁赞,那地方还行,比尼日尼清静。我们尼日尼这里还真不错,很快乐!阿斯特拉罕就清静一些。阿斯特拉罕主要是卡尔梅克人太多,这点我不喜欢。我不喜欢摩尔多瓦人、刚才说的卡尔梅克人、波斯人、德国人及其他所有民族……”
他说话语速很慢,小心翼翼地寻找着思想合拍的人,与之共鸣的总是石匠彼得。
“他们不能算民族,只能算异族,”彼得肯定而气愤地说,“他们出生时没有基督,走路时也没有基督……”
格里戈里兴奋起来,脸上放着光。
“不管怎么样,伙计们,我就是喜欢纯粹的民族,喜欢眼神坦**的俄国人!我也不喜欢犹太人,就不明白为什么上帝要造那么多民族?这个安排真是太搞不懂了……”
石匠郁闷地补充道:
“搞不懂,确实多余的玩意儿真是太多了!……”
奥西普听了他俩的对话插进来,讥笑着阴险地说:
“多余的东西确实有,比如你们两个的话,完全是多余!你们两个搞歧视,该把你两个揍一顿才是。”
奥西普有自己的主见。但你就是搞不明白—他认同什么,反对什么。有时候你会感觉他无所谓地认同所有人的观点,同意他们的所有想法;但更多时候是看到他厌恶所有人,他老把别人当傻瓜,他对彼得、格里戈里、叶菲穆什卡说:
“喂,你们这群小猪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