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声停了,冰也倒完了。
天坑那绿汪汪的毒水,总算不再“咕嘟咕嘟”往外冒泡。坑边一圈白花花的冰碴子,混着泥土,冻得硬邦邦。毒气淡了,可那股子铁锈混着烂肉的怪味,还丝丝缕缕往人鼻子里钻。
汴梁城的百姓,累瘫了一大片。运冰的、敲钟的,东倒西歪躺在街头巷尾,呼哧带喘。可眼里的光还没熄——那是活下来的庆幸,还有点儿干了件大事的得意。
“首娘贼……总算把那鬼东西镇住了。”李逵一屁股坐在条石上,板斧丢在脚边,抹了把脸上的汗,“就是这味儿……比孙二娘炖了半个月的猪下水还冲。”
孙二娘正指挥后勤营熬粥,一听这话,抄起锅铲作势要打:“放你娘的屁!老娘炖的猪下水香飘十里!再胡说,晚上给你碗里加料!”
众人哄笑,紧张的气氛松快了些。
可这松快没持续多久。
凌振带着科学院的人,穿着厚厚的防护,用长杆子从坑底取样。琉璃瓶提上来,里头液体还是泛着绿,只是没了泡泡,静静躺在瓶底,像块沉睡的毒玉。
“活性低了,但没死透。”凌振脸色凝重,“温度一升,或者受到强烈刺激,可能还会活过来。而且……”他指着坑壁那些新冻结的冰土混合层,“冰会化。化了之后,这些被污染过的泥土会不会继续扩散毒性,不好说。”
宋江听着,眉头拧成疙瘩。这他娘的,是个定时毒疮啊。
更麻烦的还在后头。
王慎之匆匆赶来,脸色比锅底还黑:“公明哥哥,出乱子了。”
“咋?”
“那些之前‘劝进’的官儿,还有城里一些大户、原禁军的小头目,凑一块儿了。”王慎之压低声音,“他们在城南土地庙私下聚会,说要‘共商大计’。”
“商个屁大计。”李逵啐道,“准没憋好屁!”
“探子听不真切,但隐约听见什么‘梁山要跑’‘不能把汴梁留给他们’‘咱们得自己找出路’。”王慎之道,“怕是见咱们稳住了天坑,觉得危险过了,又想跳出来抢果子了。”
吴用摇着破扇子,冷笑:“意料之中。墙头草,风停了,自然要往自己觉得肥的地儿倒。哥哥,得早做决断。迁徙的事,瞒不住。”
宋江点点头。跨海去新“东京”,不是小事。几万军民,无数辎重,光准备就得十天半个月。消息迟早会漏。
“先把领头的‘请’来聊聊。”宋江道,“卢员外,你带人去‘请’,客气点。”
“得令。”卢俊义起身,点了二十个精悍亲兵。
***
土地庙里,烟气缭绕。
几十号人挤在破庙堂里,有穿旧官袍的,有穿绸缎褂子的,也有几个穿着不合身铠甲的武人。为首的是个干瘦老头,姓刘,原先是礼部的一个员外郎,官不大,资格老,人脉广。
“诸位,都看到了!”刘员外郎声音尖细,带着煽动,“梁山贼寇……咳咳,梁山好汉,虽镇住了天坑,可他们自己都说了,此地不宜久留!他们拍拍屁股走了,咱们怎么办?这满城百姓怎么办?这大宋的江山社稷怎么办?”
“就是!”一个胖商人接口,“他们抢了府库,分了粮食,回头一走,朝廷……啊不,新朝廷要是打回来,咱们这些跟梁山打过交道的,还有活路吗?”
“依我看,咱们得自救!”一个原禁军都头拍桌子,“汴梁城高墙厚,粮仓虽然被梁山占了,可咱们各家各户,谁没点存粮?凑一凑,够守一阵子!再招揽些溃兵游勇,未必不能成事!”
“成什么事?难道咱们也立个皇帝?”有人怯怯地问。
“立什么皇帝!”刘员外郎瞪眼,“那是取祸之道!咱们……咱们就成立个‘汴梁保民会’!不投梁山,不降朝廷,自保自治!等天下大势分明了,再做打算!”
众人嗡嗡议论,有的兴奋,有的犹豫。
就在这时,庙门“吱呀”一声被推开。卢俊义带着人,悄无声息地站在门口。
庙里瞬间鸦雀无声。
“刘员外,诸位,”卢俊义拱拱手,脸色平静,“宋头领有请,去校场议事。”
刘员外郎脸一白,强作镇定:“卢、卢将军,我等正在商议赈济百姓之事……”
“赈济百姓,是好事。”卢俊义点点头,“正好,宋头领也在商议此事,还请诸位一同参详。请吧。”
话客气,但身后那些亲兵手按刀柄的架势,可不客气。
众人面面相觑,不敢反抗,只好灰溜溜跟着走。
校场上,临时搭了个木台。宋江坐在中间,吴用、凌振、孙二娘等人分坐两旁。台下黑压压站满了百姓,都伸长脖子看着。
刘员外郎一行被“请”到台前,心里七上八下。
宋江没废话,首接开口:“诸位父老,天坑暂时稳住了。可这汴梁城,被赵佶和那怪物糟蹋得千疮百孔,地气坏了,粮食也快没了。留下来,是等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