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水温冰得很,非常人之躯所能承受。
水心莲生在湖水中央,听柳云蝉所说,水心莲需得月华最盛时,才会绽开半盏清辉。
他仰头望天望月,皓月高悬,清辉如练。
此刻恰是月华最盛之时,湖心处正是水心莲悄然舒展花瓣的刹那。
不能再犹豫了,谢清欢闭了闭眼,缓步踏入湖水中。
寒凉的湖水渐渐没过了他的脚踝。
虽说是刚没入水,可他一触及到那彻人心骨的寒意时,还是被激得浑身一颤。
整个人如坠冰窖,如临寒冬。
湖面突然升起一层雾。
谢清欢只觉眼前的一切都像是被人蒙上了一层浸了水的纱,湖心的莲影、漫天的月色,全都在视线里渐渐模糊。
他晃了晃神,再睁眼时,周遭已是另一番光景。不再是冰凉的湖水,而是在一座庭院里。
不过,这院子不同于往常,庭院铺着长长一道红毡,入目便是一片惊人的艳红。
是有人家在操办喜事。
红绸漫天,喜烛高燃。
谢清欢身上的湿衣不知何时换成了绣着金线流云的大红喜服,腰间系着的宝剑也成了块玉佩,触手生温。
耳边是喧嚣的鼓乐,夹杂着宾客的笑语。
正堂的红毡尽头,立着一道纤细的身影。那人披着大红盖头,盖头垂落下来,遮住了眉眼,看不见真容。
那凤冠霞帔衬得那新娘子身姿愈发窈窕,她手里攥着一方绣帕,攥得紧紧的,似是带了几分紧张。
周遭宾客的笑语声模糊不清,谢清欢僵在原地,脚下像是生了根,竟半步也挪不动。
这是哪里?
他分明记得自己还在湖心的寒水里,握着那朵水心莲,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大婚的喜堂?
他这是在成亲么?他是新郎官,那新娘子又是谁?
还不等他想清这些问题,主持喜事的司仪走了过来,面上是毫不掩饰的焦急,督促道:
“时辰不早了,新郎官怎得还在此磨蹭,可让我们好等!还不快去正堂,跟新娘子共拜天地高堂?”
两旁站满了道贺的宾客,众多的面容里,谢清欢依稀能辨出几张族中长辈以及家中顽童小儿的轮廓,他们此刻也全都嚷嚷着:
“新郎官快去啊,快去拜堂成亲啊。”
“谢家郎君平日里清冷惯了,小事算了,这成家的大事怎么还不急不躁的?”
“我想看长兄的妻子是啥个模样……一定要是天仙似的仙女,哪样的人物才配得上长兄。”
“听闻……新娘子是个难得一见的美人呢!”
身后宾客你一句、我一句地攀谈起来,言词间尽是对这场婚事的好奇。有更有心急过分者,急得直团团转,也不管别的,直接动手推了谢清欢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