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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初雪覆庐温酒话冬（第1页）

立冬过后，山谷的风便添了几分凛冽，晨起时，窗棂上凝着薄薄的白霜，远处的山峦也笼着一层淡淡的烟岚，连药圃里的草木，都敛了往日的生机，静静立在晨雾里，等着一场冬雪的降临。

她是被窗外的簌簌声惊醒的，睁开眼时，天刚蒙蒙亮，翻身坐起，凑到窗边掀开一角窗纱，霎时便怔住了。窗外竟是一片白茫茫的世界，昨夜不知何时落了雪，细密的雪花还在悠悠扬扬地飘着，落在青石板上，落在竹屋的檐角，落在院角老槐树的枝桠上，将整个山谷都裹进了一片素净的银白里。

“下雪了！”她的声音里满是雀跃，转身便去摇身旁的傅斯年，指尖触到他温热的衣襟，才想起他昨夜在药庐整理古籍，忙到三更才歇下。她放轻了动作，却还是惊醒了他。傅斯年睁开眼，眼底带着几分惺忪，瞧见她眼底亮晶晶的光，顺着她的目光望向窗外，嘴角便漾开一抹温柔的笑意：“倒是比往年早了些。”他披衣起身，走到窗边与她并肩而立，伸手替她拢了拢肩头的衣衫，指尖带着微凉的触感，却熨帖得人心头发暖。“今年的雪，来得倒是急。”他望着窗外纷飞的雪花，声音里带着几分感慨，“往年总要等到冬至前后，才会有这般厚的积雪。”

她点头，鼻尖抵着冰凉的窗棂，看着雪花一片片落在院中的石桌上，积起薄薄一层，忍不住伸手去接。雪花落在掌心，转瞬便化成了水珠，凉丝丝的，却让她笑得眉眼弯弯。“我去煮姜汤，驱驱寒，再蒸几个红薯，暖乎乎的正好配雪景。”她说着，便转身要往灶房去。傅斯年拉住她的手，眼底含着笑：“别急，我陪你一起。”

灶房里的柴火烧得旺旺的，大锅里的水很快便沸腾起来。她切了厚厚的姜片，扔进锅里，又加了几颗红枣和红糖，文火慢煨。傅斯年则从地窖里抱出几个红薯，洗干净了埋进灶膛的余烬里。火光跳跃，映得两人的脸颊都暖融融的，锅里的姜汤咕嘟作响，甜辣的香气漫开来，混着红薯的甜香，驱散了冬日的寒意。

不多时，院门外便传来了脚步声，是几个学徒顶着风雪跑了过来。他们裹着厚厚的棉衣，帽子上落满了雪花，鼻尖冻得通红，却难掩眼底的兴奋。“先生，师娘，你们看！后山的梅花开了！”为首的阿远扬着手里的一枝红梅，枝桠上还沾着雪粒，艳红的花瓣在白雪的映衬下，格外惹眼。她惊喜地迎上去，接过那枝红梅，鼻尖萦绕着淡淡的梅香。“真的开了，倒是应了这雪景。”她笑着将梅花插进案头的青瓷瓶里，白雪红梅，相映成趣，瞬间便让屋里添了几分雅致。

学徒们涌进屋里，跺了跺脚上的雪，便围在灶台边，眼巴巴地望着灶膛里的红薯。“师娘，红薯熟了吗？我们昨夜就盼着下雪，想着今日能烤红薯吃呢！”一个小徒弟搓着手，眼睛亮晶晶的，惹得众人都笑了起来。

傅斯年笑着摇头，伸手从灶膛里扒出一个红薯，拍掉上面的灰烬，轻轻一掰，金黄的果肉便露了出来，热气腾腾，甜香扑鼻。“馋猫，”他将红薯递给小徒弟，又叮嘱道，“慢点吃，当心烫嘴。”

小徒弟接过红薯，小心翼翼地吹着气，咬了一小口，眉眼瞬间弯成了月牙：“甜！太甜了！”

众人笑着围上来，傅斯年又扒出几个红薯，分给他们。一时间，屋里满是欢声笑语，红薯的甜香混着姜汤的暖，在空气里交织着，格外温馨。她盛了两碗姜汤，递了一碗给傅斯年，自己捧着一碗，小口啜饮着，看着眼前的景象，只觉得心头一片安宁。雪越下越大，渐渐将山谷的一切都覆盖了。竹棚里的读书声停了，学徒们吃完红薯，便结伴去院子里堆雪人，打雪仗，清脆的笑声穿过风雪，飘得很远。她靠在窗边，看着他们在雪地里追逐打闹，傅斯年站在她身旁，握着她的手，掌心的温度驱散了冬日的寒凉。

“还记得那年冬天吗？”她忽然开口，侧头看向傅斯年，眼底满是怀念，“也是这样大的雪，你我被困在山神庙里，生了一堆火，煮了一壶烈酒，听了一夜的风雪声。”

傅斯年的目光也柔和起来，握紧了她的手：“怎会不记得。那时你受了寒，发着烧，却还强撑着给我讲你家乡的故事。我守着你，一夜未眠，只盼着天快些亮，雪快些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