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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 梅香入酒静待春来（第1页）

雪霁初晴，山谷的晨雾被暖阳扯成了轻薄的纱，袅袅娜娜地绕着竹屋的檐角，又漫过覆着残雪的田垄，渐渐消散在澄澈的天光里。屋檐上的积雪融成水珠，顺着瓦当滴答落下，砸在青石板上，溅起细碎的水花，汇成一个个小小的水洼，倒映着蓝天白云，也映着院角那枝斜斜探出的红梅，艳得晃眼。

她起得格外早，昨夜梦里都是梅香混着酒香的清冽滋味，天刚蒙蒙亮便梳洗妥当，换上一身素色布裙，又细心地取了一把银柄小剪和一只竹编浅篮，指尖拂过篮沿时，还带着几分雀跃的温度。推开门时，正撞见傅斯年立在院门口，手里捧着两件厚披风，晨光落在他的肩头，将素色衣衫染得暖融融的。

“山里的雪还未化尽，风凉得很。”他迎上来，替她将披风拢好，指尖不经意触到她微凉的耳垂，便下意识地用掌心焐了焐，眉眼间满是温柔，“别急，等我取个油纸伞，山路滑，也好遮遮残雪。”她仰头朝他笑了笑，鼻尖蹭了蹭温热的披风领口，声音软得像棉花糖：“有你陪着，再冷也不怕。倒是你，昨夜替学徒们整理药书到深夜，怎么不多歇会儿？”

傅斯年牵起她的手，将她的指尖揣进自己的袖筒里，脚步放得极缓：“你惦记着酿梅花酒，我哪里睡得安稳。”

两人相携着往后山走去，脚下的积雪被阳光晒得松软，踩上去咯吱作响，像是冬日里最动听的絮语。山路两旁的树木都裹着银装，枝头挂着的冰凌在阳光下折射出耀眼的光芒，宛如一串串水晶，风一吹，便叮叮当当地落下来，碎在厚厚的雪褥上。行至半山腰，淡淡的梅香便顺着风势飘了过来，清幽淡雅，不浓不烈，却沁人心脾，勾得人脚步都快了几分。

梅林比昨日更显热闹，艳红的梅花在白雪的映衬下，开得愈发灼灼，像是点燃了整片山林。枝头的积雪还未完全消融，沾在红艳的花瓣上，红白相映，美得宛如一幅精心绘制的水墨画。她提着竹篮，小心翼翼地穿梭在梅树之间，专挑那些开得最盛、香气最浓的半开之花，指尖捏着花瓣，用剪刀轻轻剪下，生怕碰落了上面的雪粒。

傅斯年则跟在她身后，替她拂去肩头偶尔落下的雪沫，目光寸步不离地黏在她身上。见她踮着脚尖去够一枝斜逸的红梅，便索性将她打横抱起，轻声道：“小心些，莫摔着了。”

她惊得低呼一声，随即笑着搂住他的脖颈，伸手剪下那枝梅花，鼻尖凑上去轻嗅，眉眼弯成了月牙：“你看这枝，花瓣，香气又浓，用来酿酒定是极好的。”傅斯年低头，鼻尖蹭过她鬓边的碎发，眼底的温柔比阳光还要暖：“这枝便送给你，插在案头，日日都能闻见梅香。”

两人说说笑笑，不多时，竹篮里便装满了红艳的梅花，清幽的香气弥漫在周身，连衣衫上都沾染上了淡淡的梅香。下山时，夕阳己经斜斜地挂在了山头，将两人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雪地里的脚印，一对挨着一对，像是缀在素帛上的针脚，细密而温暖。

回到庭院时，日头己经升到了头顶，暖融融的阳光洒在身上，驱散了山间的寒气。她将梅花倒在竹匾里，坐在院中的老槐树下，仔细挑拣着，剔除那些带着残瓣或沾了雪水的花朵，只留下最完好的花瓣。傅斯年则去了库房，取来一坛尘封的米酒——那是去年秋收时酿的，埋在地下足足一年，清冽醇厚，最适合用来浸梅花。他又搬来一口干净的陶瓮，放在石桌上，瓮身还沾着泥土的气息。

学徒们听说要酿梅花酒，都围了过来，一个个踮着脚尖，好奇地看着石桌上的梅花和米酒。阿远凑得最近，鼻尖翕动着，忍不住问道：“师娘，这梅花真的能酿酒吗？酿出来的酒，会不会也带着梅香？”她笑着点头，伸手捏了捏阿远冻得通红的脸颊：“当然能，等开春雪化，万物复苏时再开坛，酒香里混着梅香，清冽甘甜，保管你们喝了还想喝。”

孩子们听得眼睛发亮，叽叽喳喳地议论着，有的说要留着给爹娘尝尝，有的说要埋在自己的窗台下，都盼着开春的到来。傅斯年笑着让他们帮忙，有的去取干净的纱布，有的去烧热水，庭院里顿时热闹起来，欢声笑语伴着梅香，在阳光下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