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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 暖炉研墨书尽冬闲（第1页）

冬至过后，山谷的日头便愈发短了，晨起时天色总是灰蒙蒙的，薄雾裹着寒意，将竹屋、药圃、田垄都笼进一片朦胧的素白里。檐角的冰凌挂得老长，风一吹，便叮叮当当地响，像是冬日里特有的风铃，清脆又冷冽。

她是被灶房里的暖意烘醒的，睁开眼时，鼻尖萦绕着淡淡的姜枣茶香气，侧耳听去，隐约能听见柴火燃烧的噼啪声。披衣起身，推开房门，一股寒气扑面而来，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却又见院角的老槐树下，傅斯年正弯腰拢着柴火，晨光熹微，落在他的肩头，将素色衣衫染得暖融融的。

“醒了？”他听见动静，回头望来，眉眼间漾着温柔的笑意，“灶上煨着姜枣茶，还有你爱吃的红糖馒头，快进屋暖暖身子。”

她笑着应了，踩着青石板上的薄霜，快步走进灶房。炉火正旺，大锅里的姜枣茶咕嘟作响，甜香混着暖意扑面而来。案板上摆着几个暄软的红糖馒头，热气腾腾，看得人食欲大开。她拿起一个馒头，掰了一半递到嘴边，甜丝丝的滋味在舌尖散开，暖意瞬间漫遍全身。

傅斯年随后进来，手里抱着一捆干透的槐树枝，添进灶膛里，火光腾地一下窜起来，映得两人的脸颊都红扑扑的。“今日天寒，不宜外出，正好将药庐里那些古籍整理出来，誊抄一遍。”他一边说着，一边替她斟了一杯姜枣茶，递到她手中，“你若是得空，便替我研墨，如何？”她眉眼一亮，连连点头：“好啊，我正想着，冬日里最惬意的事，莫过于守着暖炉，看你写字，听雪落，煮茶。”

两人用过早膳，便一同往药庐去。药庐在庭院西侧，是一间宽敞的竹屋，西壁都摆着高大的木柜，柜中塞满了泛黄的古籍与药草图谱，空气中常年弥漫着淡淡的墨香与药香。傅斯年搬来一个黄铜暖炉，添上几块上好的木炭，不多时，暖炉便烧得旺旺的，将一室的寒气都驱散了。

她取来一方端砚，放在窗边的案桌上，又舀了一瓢清水，细细研磨。墨锭在砚台里缓缓转动，浓黑的墨汁渐渐晕开，淡淡的松烟墨香混着暖炉的炭香，在屋里弥漫开来。傅斯年则从木柜里取出一摞古籍，小心翼翼地拂去上面的灰尘，摊开在案桌上。那些古籍都是前几代医者留下的心血，纸张泛黄，字迹却依旧清晰，记载着各种草药的性味、配伍、炮制之法，还有许多行医心得。

他取了一支狼毫笔，蘸了浓墨，落笔时手腕轻转，一笔一划，沉稳有力。她坐在一旁，手里握着墨锭，缓缓研磨，目光落在他专注的侧脸上，落在宣纸上渐渐成行的字迹上，只觉得心头一片安宁。窗外的风呼呼地吹着，卷起零星的雪沫，打在窗棂上，发出细碎的声响，屋里却暖融融的，只有笔墨的沙沙声，还有暖炉里木炭燃烧的噼啪声。

不知过了多久，院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是阿远领着几个学徒，顶着寒风跑了过来。他们手里捧着刚采来的几株耐寒草药，冻得鼻尖通红，却难掩眼底的兴奋。“先生，师娘，我们在山坳里发现了几株忍冬藤，叶子还绿着，想来能入药。”阿远说着，将草药递到傅斯年面前，眉眼间满是期待。傅斯年放下手中的笔，接过草药仔细端详，眉眼间泛起赞许的笑意：“不错，忍冬藤性寒，清热解毒，冬日里若是有人外感风寒，用它配伍，再好不过。”他转头看向学徒们，温和地说道，“你们且将草药晾在廊下，然后进来暖一暖，正好给你们讲讲这忍冬藤的药理。”

学徒们欢呼一声，连忙将草药安置妥当，搓着手跺着脚跑进药庐。暖炉的热气扑面而来，让他们忍不住发出舒服的喟叹。她笑着起身，给每个孩子都倒了一杯姜枣茶，孩子们捧着温热的茶杯，围坐在暖炉旁，听得格外认真。

傅斯年指着案上的古籍，耐心讲解着忍冬藤的性味归经、炮制方法、配伍禁忌，时不时还会提问几句，学徒们争先恐后地回答，眉眼间满是求知的渴望。她坐在一旁，看着眼前的景象，看着傅斯年温和的模样，看着孩子们专注的神情，只觉得这冬日的时光，竟也这般鲜活热闹。讲解完毕，学徒们还不肯离去，围着傅斯年，叽叽喳喳地问着各种关于草药的问题。阿远忽然想起什么，凑到傅斯年面前，一脸好奇地问道：“先生，您誊抄这些古籍，是为了传给我们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