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九寒天,山谷的清晨被一层厚厚的雪被裹得严严实实。昨夜又落了一场雪,鹅毛般的雪片簌簌落下,将竹屋的檐角、药圃的篱笆、田垄的水车都覆上了一层洁白的绒毯,连空气里都浸着冷冽的清寒。
她是被窗外透进来的微光唤醒的,睁开眼时,正对上傅斯年含笑的目光。他不知何时醒的,正靠在床头,手里翻着一本泛黄的药草图谱,晨光透过窗棂,落在他的侧脸上,勾勒出温润的轮廓。“醒了?”他放下书,伸手替她掖了掖被角,指尖带着微凉的触感,“今日雪停了,后山的梅林定是极美的,要不要去寻一枝好梅?”
她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是藏了两颗亮晶晶的星星,连忙点头:“要去!早就惦记着雪压红梅的景致了,往年总错过,今日可不能再耽搁。”
两人起身梳洗,她特意换上了一件枣红色的夹袄,外头罩着素色披风,既保暖又衬得人明艳。傅斯年则选了一件玄色的外衫,身姿挺拔,与这白雪红梅的景致相得益彰。灶房里早己温着热粥和包子,两人匆匆用过膳,便提着竹篮,踏着厚厚的积雪往后山走去。脚下的雪足有半尺深,踩上去咯吱作响,像是冬日里最动听的乐曲。阳光穿透云层,洒在白雪上,反射出耀眼的光芒,晃得人睁不开眼。山路两旁的树木都裹着银装,枝头挂着的冰凌在阳光下折射出七彩的光晕,风一吹,便叮叮当当地落下来,碎在雪地里,溅起细碎的雪沫。
行至半山腰,淡淡的梅香便顺着风势飘了过来,清幽淡雅,不浓不烈,却沁人心脾。她循着香气快步往前走,不多时,一片梅林便映入眼帘。远远望去,一树树红梅在白雪的映衬下,开得如火如荼,像是点燃了整片山林。枝头的积雪沉甸甸的,将梅枝压得微微低垂,艳红的花瓣从雪缝里探出头来,红白相映,美得宛如一幅精心绘制的水墨画。
“真美。”她忍不住低叹一声,快步奔进梅林,伸手拂去一枝梅上的积雪。雪粒簌簌落下,沾在她的发梢和肩头,她却浑然不觉,只顾着凑近花瓣轻嗅,眉眼间满是沉醉。
傅斯年跟在她身后,看着她在梅树下雀跃的模样,眼底的笑意温柔得能淌出水来。他缓步走到一棵开得最盛的梅树旁,抬手折下一枝,枝桠上缀满了艳红的花瓣,还沾着细碎的雪粒,在阳光下熠熠生辉。他走到她身后,轻轻将那枝梅簪在她的鬓边,声音低沉而温柔:“梅香配佳人,才算不负这好景致。”
她抬手摸了摸鬓边的梅花,脸颊微微泛红,侧头看向他,眼底满是笑意:“就会贫嘴。”
两人并肩漫步在梅林里,脚下是厚厚的积雪,身旁是灼灼的红梅,阳光洒在身上,暖融融的。他们时而驻足欣赏一枝斜逸的梅影,时而俯身捡拾落在雪地里的花瓣,竹篮里很快便积了半篮红艳的梅瓣,清幽的香气弥漫在周身,连衣衫上都沾染上了淡淡的梅香。
“你看这枝。”傅斯年忽然停下脚步,指着不远处一棵老梅树。那树梅树苍劲挺拔,枝干虬曲,枝头的红梅开得格外热烈,积雪压在枝头,却丝毫折损不了它的风骨。“这株梅树有些年头了,想必是祖辈们种下的,年年冬日,都开得这般好。”她顺着他的目光望去,果然见那老梅树气度不凡,艳红的花瓣在白雪的映衬下,更显傲骨。“难怪香气这般醇厚,原来是株老树。”她笑着走上前,伸手轻轻抚过粗糙的树干,指尖传来微凉的触感,“这般坚韧,倒像是这山谷里的人,守着一方水土,岁岁年年。”
傅斯年握住她的手,掌心的温度熨帖着彼此的心跳:“是啊,守着这方山谷,守着彼此,守着岁岁年年的安稳,便是最好的光景。”
两人在梅林里待了许久,首到日头升到头顶,才依依不舍地往回走。竹篮里的梅瓣愈发浓郁,香气扑鼻。路过山坳时,她忽然听见一阵细碎的鸟鸣声,循声望去,只见几只麻雀落在一棵松树上,正啄食着枝头的松果。她忍不住停下脚步,看得入了迷,傅斯年便陪在她身边,安静地看着,目光却始终落在她的身上。
回到庭院时,日头己经西斜,天边的云彩被染成了一片温柔的橘红。屋檐上的积雪融化成水珠,顺着瓦当滴答落下,在青石板上汇成一个个小小的水洼,倒映着蓝天白云,也映着她鬓边的红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