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银镯子,恐怕是这家最后一点值钱的东西了。换了张杂役牌子……嘿,少林寺的杂役,听着是条活路,可那也是寺里最底层的奴仆,干的都是最脏最累的活,能不能吃饱,会不会被欺负,都得看运气。这对父母……是真没办法了。乱世人命,不如狗。”
武当山,后山竹林。
竹屋前,须发皆白、道袍洁净的张三丰,静静地仰望着天幕。他早已预料到会看到这一幕,数百年的道心修为,本应古井无波。
但,当母亲那仅存于遥远记忆深处的、满是风霜泪痕的面容,如此清晰地再次浮现眼前时,这位活了近五百载、被尊为武道神话、陆地神仙的老人,那早已干涸了不知多少年的眼眶,竟不受控制地,迅速泛红,。
晶莹的泪光,在那双看透世事沧桑的眼中凝聚、打转。
母亲……
无论他后来修为多高,名声多大,活得多久,在母亲面前,他永远都是那个瘦小、需要保护的孩子。
八岁那年,村口一别,便是永诀。他后来曾多方打听,只知道父母在送走他后不久,村子再次遭劫,自此再无音讯。他甚至不知父母葬于何处,连祭拜都不能。
长生……长生有时,或许意味着要背负更多、更久的离别与思念。
一滴浑浊的老泪,终于顺着布满皱纹的眼角,缓缓滑落,滴在洗得发白的道袍前襟上,晕开一点深色的痕迹。
天幕似有所感,画面在母亲那含泪凝望、仿佛要将儿子模样刻进灵魂深处的面容上,多停留了几息,方才缓缓切换。
接下来,是年幼的张君宝,背着那个小小的、补丁摞补丁的包袱,手里紧紧攥着木质令牌,一步三回头,跟着父亲托付的那位行脚商人,离开了生活八年的小村,走向茫茫未知的前路。
他不断回头,看着村口那对相互搀扶、越来越小的身影,直到拐过山道,再也看不见。
旅途十余日,餐风露宿,对于一个八岁孩子而言,艰辛可想而知。但他很安静,很少哭闹,只是常常看着远方发呆。
终于,嵩山在望。少林寺那恢弘的庙宇轮廓,出现在山峦之间。
行脚商人将他带到少林寺侧门,与知客僧交接了令牌,又摸了摸他的头,叹了口气,转身离去,很快消失在香客之中。
小小的张君宝,独自站在巍峨的寺院侧门前,仰头看着那高高的门槛、森严的门楼,以及门内隐约传来的钟声与诵经声,小手将包袱和令牌攥得更紧,瘦小的身子在巨大的建筑阴影下,显得格外孤独无助。
但他抿了抿嘴唇,眼神怯怯,却带着一股不属于这个年龄的倔强,迈开步子,踏过了那道高高的门槛。
旁白文字浮现:
**【懵懂孩童,别亲离乡。自此,踏入佛门净土,亦步入茫茫江湖之始。少林寺中,智慧初启。】
画面流转,显示他正式成为少林寺一名最低等的杂役僧(实则未剃度,算役工)。每日天不亮就要起床,打扫偌大寺院的庭院、走廊,清洗僧众的衣物,去后山砍柴、挑水,忙碌不堪。吃的也是寺中最简单的粗粮菜蔬,勉强果腹。
但与其他愁眉苦脸、抱怨不休的杂役不同,小小的张君宝,在完成自己分内的、不算最重的活计后(或许那行脚商人暗中打点过),总会偷偷溜到经堂、藏经阁附近,躲在窗下、廊柱后,痴痴地听着里面老和尚讲经,或看着僧人们演练基础的拳脚。
很快,他的异常被一位负责管理杂役、心肠不错的老僧发现。老僧并未责罚,反而在询问他是否想识字后,见他用力点头,便每日抽空教他几个字,让他诵读最简单的佛经。
张君宝学得极其认真,他记忆力似乎很好,老僧教过的东西,很快就能记住。那双原本因生活困苦而有些麻木的眼睛,在接触到文字和经义时,渐渐焕发出一种奇异的光彩。
九州各地,尤其是无数少林分院、下院的僧众,看到此处,纷纷双手合十,口诵佛号。
“阿弥陀佛,善哉善哉。一念慈悲,种下慧根。那位老僧,功德无量。”
“原来张真人的启蒙,始于我少林。此乃佛缘,亦是少林之幸。”
许多贫苦人家,看到这里,心思也活络起来。
“少林寺看来真是清净地,不仅安全,还能让娃儿识字!”
“是啊,你看那张君宝,进去的时候面黄肌瘦,现在看着气色好多了,还能学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