迅速换上一身便于行动的深色衣物,将代表罗汉堂执事的令牌揣入怀中,又检查了一下随身的短棍与几样小巧暗器。
“君宝师弟,襄儿……你们千万要撑住!”他深吸一口气,身形如狸猫般滑出密室,融入寺外沉沉的夜色之中。他没有直接去追张君宝,而是凭借对寺中事务与周边地形的熟悉,选择了一条更隐蔽的路线,打算提前绕到追兵前方,或是利用某些只有他知道的联络方式,尽可能为那对亡命鸳鸯通风报信,制造逃脱的机会。
七个月的逃亡生涯,对张君宝和郭襄而言,是此生未曾有过的漫长与艰辛。他们避开了官道,专走山林小径,风餐露宿,既要应对山林间的毒虫猛兽,更要时刻提防身后如影随形的少林追兵。几次险象环生,全靠张君宝日益精纯的宗师修为、对地形气机的敏锐感知,以及郭襄那股狠厉果决的劲头,才堪堪化险为夷。
然而,追兵似乎总能捕捉到他们的大致方位,如跗骨之蛆,难以彻底摆脱。张君宝心中隐隐有所猜测,却不愿深思。
这一日,他们逃至西北边陲一座荒凉的小镇。镇子不大,黄土垒砌的房屋低矮破败,街上行人稀少,多是面有菜色、神情麻木的百姓,空气中弥漫着风沙与萧条的气息。二人寻了家最不起眼的客栈,要了间僻静房间,暂作喘息。
连日奔逃,郭襄清减了不少,原本还有些圆润的脸颊变得尖俏,眉宇间的冷冽与疲惫交织,但眼神中的倔强与恨意丝毫未减。张君宝看在眼里,疼在心头,却不知如何安慰,只能默默将干粮和水囊推到她面前。
“君宝师兄,”郭襄忽然开口,声音有些沙哑,“我们……要逃到什么时候?”
张君宝沉默片刻,低声道:“总会……有办法的。”
就在这时,房门被轻轻叩响,节奏奇特。张君宝神色一凛,示意郭襄戒备,自己悄然掠至门后,凝神感应。门外气息熟悉,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激动与焦急。
他猛地拉开门,门外站着的,赫然是风尘仆仆、脸上带着复杂神色的无色!他比七个月前分别时消瘦了许多,眼窝深陷,但精神尚可,腰间那根乌木短棍上,竟隐有光华流转,气息比之以往更加凝练深厚,显然在追捕与奔波中,修为竟有所精进。
“无色师兄?!”张君宝又惊又喜,随即警惕地看向他身后。
“放心,就我一人。”无色闪身进屋,迅速关上房门,目光在张君宝和郭襄身上扫过,松了口气,又急声道:“没时间细说,快跟我来!我找到觉远大师了!”
“师父?!”张君宝浑身剧震,一把抓住无色的手臂,“师父在哪儿?他怎么样了?”
无色脸色一黯,低声道:“情况很不好……就在镇子西头那间废弃的土地庙里。我也是刚循着一些极隐秘的记号找到的。快走!”
三人再无多言,趁着暮色,悄然离开客栈,来到镇子最西头。那里果然有一座破败不堪的土地庙,庙墙倾颓,荒草萋萋。
推开吱呀作响的庙门,一股浓重的药味与淡淡的血腥气扑面而来。昏暗的光线下,只见残破的神像下,一堆干草上,躺着一个形销骨立、几乎只剩一把骨头的灰袍老僧。他双目紧闭,面色蜡黄,呼吸微弱得几乎听不见,正是失踪三年的觉远!
“师父!”张君宝眼眶瞬间红了,扑到干草堆前,颤抖着手想去触碰,又怕弄疼了师父。
似是听到呼唤,觉远眼皮微微颤动,缓缓睁开。那曾经睿智平和的眼眸,此刻黯淡无光,布满血丝,但在看到张君宝的刹那,还是迸发出了一丝微弱的光芒。
“君……君宝……”觉远声音嘶哑干涩,几不可闻。
“师父!是我!弟子不孝,让您受苦了!”张君宝握住师父冰凉枯瘦的手,泪水终于夺眶而出。
觉远艰难地摇了摇头,断断续续,将这三年的经历道出。
原来,他当年一路追踪火工头陀,那贼秃极其狡猾,专挑荒僻难行之路,又得了数门少林绝技与九阳神功,修为突飞猛进。觉远追了他足足两年多,从中原到西域,历经数次交手,互有胜负。直到半年前,在西域一座荒凉的火焰山下,二人再次遭遇,展开生死决战。
彼时的火工头陀,已将盗取的数门绝技与九阳神功强行融合,练就了一身诡异霸道、充满炽烈邪火的“异种九阳功”,威力惊人,却也让他心性大变,状若疯魔。那一战,打得天昏地暗,火焰山岩崩裂。觉远拼着损耗本源,以正宗禅宗九阳神功的醇厚绵长,硬撼对方霸道邪火,最终以重伤为代价,一掌将火工头陀震落万丈岩浆翻滚的山崖,尸骨无存。而那记载着九阳神功全文的《楞伽经》,也在二人狂暴的真气对拼与岩浆高温中,化为灰烬,彻底失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