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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风雪压城（第1页）

除夕的欢腾尚未散尽，年初五刚过，一场酝酿己久的暴风雪骤然席卷了整个北境，也带来了令人心悸的边关急报。

清晨，天色阴沉如铅，寒风卷着细碎的雪沫，抽打着窗棂。萧绝的书房里，气氛比外面的天气更加凝重。炭火烧得噼啪作响，却驱不散弥漫在空气中的肃杀寒意。

萧沐沐原本抱着新得的九连环，想来找爹爹玩，刚走到书房门口，就被里面传出的、压抑而急促的话语声定住了脚步。那声音她不熟悉，语调却带着边关将士特有的粗粝和焦灼。

“……蛮族三大部落突然联手，集结超过五万骑兵，绕过常规防线，突袭了朔风城！卫将军率部死守三日，援军被暴风雪所阻，朔风城……昨夜……城破！”

“咔嚓”一声，似乎是笔杆被硬生生捏断的脆响。

萧沐沐的心猛地一跳，下意识地扒紧了门框，小脸瞬间白了。朔风城？她记得沈先生讲边塞故事时提过，那是北境最重要的屏障之一，爹爹麾下一位很厉害的将军在那里镇守。城破……是什么意思？

书房内，死一般的寂静，只有炭火燃烧的微响和窗外呼啸的风声。

许久，萧绝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的声音响起，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间挤出来的：“卫崇呢？”

“……卫将军……力战殉国。残部退守狼牙隘，但伤亡惨重，粮草军械匮乏，蛮族正分兵劫掠周边村镇，并试图合围隘口……军报是三百里加急，冲破三道路障才送到兵部，眼下……怕是己逼近百里之内了。”

“砰！”是拳头重重砸在桌面上的声音。

萧沐沐吓得一哆嗦，九连环“啪嗒”掉在地上。她从未听过爹爹发出过如此愤怒、又仿佛压抑着巨大痛楚的声音。卫将军……殉国了？那个在爹爹和沈先生口中都很厉害、还送过她小皮鞭的叔叔？

书房门被猛地拉开，墨影沉着脸快步走出，看到门口呆立的萧沐沐，愣了一下，低声道：“郡主。”随即匆匆离去，身影很快消失在风雪中。

萧沐沐怔怔地站着，忘了捡起地上的九连环。她看到爹爹高大的身影立在书案后，背对着门口，面向墙壁上那幅巨大的北境舆图。他的肩膀绷得极紧，像一张拉满的硬弓，周身散发出一种近乎实质的、令人窒息的寒意和暴戾，仿佛即将出鞘饮血的利刃。

福伯不知何时来到她身边，轻轻将她抱起，低声道：“郡主，先回房吧，王爷有要事……”

“福伯，”萧绝的声音忽然响起，依旧冰冷，却己恢复了惯有的沉稳，只是那沉稳之下，翻涌着骇人的力量，“传令下去，一炷香后，所有在京西品以上武将，兵部、户部、工部尚书及侍郎，至王府议事。另，即刻封锁消息，尤其是东宫方向，不得泄露半个字。”

“是！”福伯肃然应下，抱着萧沐沐快步离开。

萧沐沐被抱回暖阁，坐在厚厚的绒毯上，却感觉不到丝毫暖意。她脑子里乱糟糟的，全是“朔风城破”、“卫将军殉国”、“蛮族五万骑兵”这些可怕的词句。她不明白具体有多严重，但她知道，爹爹很生气，很生气，而且……要打仗了。

她想起秋狝时那淬毒的暗箭，想起重阳宴上那“意外”的碎瓷，想起腊八粥里的蹊跷……那些藏在暗处的、针对爹爹的阴谋，和此刻边关燃起的烽火，仿佛在她模糊的认知里，隐隐连成了一条冰冷的线。

窗外，风雪越来越大，天色昏暗如同黄昏。

暖阁里安静得可怕，只有炭火偶尔的噼啪声。乳母和侍女们大气不敢出，她们也感受到了王府内骤然紧绷的气氛。

萧沐沐抱着膝盖，把脸埋进去。她心里慌得很，又怕得很，不是怕蛮族，是怕爹爹。爹爹刚才的样子，好陌生，好可怕，像是要毁灭一切。

不知过了多久，院子里传来了纷杂而沉重的脚步声，铠甲摩擦声，还有压低嗓音的急促交谈声。许多人来了，又匆匆离去。整个王府如同一架突然开动的精密机器，高速运转起来，却静默得令人心慌。

傍晚，风雪稍歇，但天色依旧阴沉。

福伯端来晚膳，萧沐沐吃了几口就放下了，眼睛一首望着门口的方向。

“福伯，爹爹……吃过了吗？”她小声问。

福伯叹了口气，摇摇头：“王爷还在议事。”

萧沐沐低下头，看着碗里精致的菜肴，忽然一点胃口都没有了。

夜深了，议事的声音似乎终于告一段落。萧沐沐坚持不肯睡，抱着小枕头，坐在寝殿外间的门槛上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