鲛绡纱的发现,如同投入死水潭中的一颗石子,瞬间在萧绝心中激荡起层层危险的涟漪。观澜台这处原本被视为“不可能”的狙杀点,立刻被赋予了全新的、阴森的含义。
亲卫们的动作迅捷而无声,整个观澜台及周边区域被彻底封锁,所有昨日当值、洒扫乃至声称只是路过此地的宫人、侍卫、杂役,共计三十七人,被迅速且隐秘地分别控制起来。李统领闻讯也增派了精干人手协助搜查。
萧绝没有离开,他带着萧沐沐留在观澜台上,目光锐利如鹰隼,缓缓扫过台面的每一寸木板,每一根梁柱,每一处檐角。晨雾散去后的天光,苍白地洒落,却驱不散此地骤然升起的肃杀寒意。
萧沐沐紧紧挨着爹爹,小手被萧绝干燥温热的大手牢牢握住。她既有些紧张,又夹杂着奇异的兴奋。她看着亲卫们搭起梯子,仔细检查高高的横梁和彩绘的藻井,看着他们用特制的薄刃刮蹭栏杆立柱的缝隙,寻找可能残留的微量痕迹。这场景,让她想起前世在影视剧里看到的刑侦现场,只是此刻身临其境,感受远比隔着屏幕要真实和惊心动魄得多。
“王爷,有发现!”
一名攀在第三层檐角处的亲卫低声喝道。他小心翼翼地用戴着手套的手,从一处被鸟雀筑巢痕迹半遮掩的瓦片缝隙里,取出了一个用油布紧紧包裹的、约莫半尺长的细长物体。
东西被迅速传递到萧绝面前。油布包裹被当众打开——里面并非弓弩,而是一支特制的铜制吹管,一端有精巧的机括和瞄准用的微型望山,管内中空,散发着一股淡淡的、甜腥与辛辣混合的怪异气味。吹管外壁打磨得极其光滑,几乎没有使用痕迹,但接口处有一圈极淡的、与那鲛绡纱颜色相仿的磨损。
“吹箭?!”李统领倒吸一口凉气,“还是带机括、可瞄准的吹箭!这东西射程不远,但隐蔽性极强,且管内残留的气味……太医!”
随行的太医立刻上前,接过吹管仔细嗅闻,又用银针探入管内沾染少许,观察银针颜色变化,脸色骤变:“王爷,此物残留的气味,与那‘狂血散’有七八分相似!但似乎……更烈一些!”
不是弓弩,是吹箭!不是射向两百步外的皇帝,而是……萧绝猛地抬头,看向黑风岭方向。观澜台距离黑风岭猛虎出没处虽远,但若目标并非皇帝,而是在猛虎窜出前,于更近的距离,将加强版的“狂血散”吹射向猛虎呢?!
完全可能!猛虎被关在笼中运至黑风岭预定地点,在放出前,有一段相对固定的、距离观澜台更近的路径!如果凶手提前潜伏在观澜台高处,借助特制的吹箭和机括,完全有机会将药物远距离精准射入猛虎体内!这解释了为何针孔位置如此刁钻专业,为何猛虎恰好在那个时间点、那个位置狂暴!也解释了为何现场没有发现弓弩痕迹——因为根本用的就不是弓弩!
“昨日笼车经过观澜台可视范围时,是何时?”萧绝声音冷彻。
李统领飞速回忆路线图和时辰记录:“未时三刻左右!那时笼车刚从南边兽苑绕过来,准备进入黑风岭外围林地,距离观澜台的首线距离,不超过一百二十步!且那段路较为开阔,林木稀疏!”
一百二十步,对于这种特制机括吹箭而言,是完全有效的射程!而且那时猛虎尚在笼中,相对静止,是绝佳的狙击时机!
凶手根本不需要靠近猛虎,他只需要一个绝佳的、不会被注意到的狙击点,和一支能远距离发射药物吹箭的工具!观澜台,这个昨日因皇帝狩猎而空置的“观赏台”,完美符合所有条件!
“立刻模拟未时三刻的阳光角度和视线!”萧绝命令。
亲卫们迅速行动,有人记录此刻日头方位,有人推算昨日未时三刻的日照角度。很快,他们确定了当时阳光从西南方向斜射而来,在观澜台三楼东侧檐角附近,会形成一片背光的阴影区,且那个位置恰好有几丛茂盛的忍冬藤蔓垂下,是绝佳的天然隐蔽所。
“就是那里!”萧绝指向那个檐角。
亲卫再次攀爬上去,在忍冬藤蔓后方、瓦片与木椽的交接处,发现了几个模糊的、与瓦片灰尘颜色略有差异的踩踏痕迹,以及……一小片己经干涸发黑的、不起眼的喷溅状污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