围场南侧的冲突并未升级到流血的地步,但紧绷的气氛却如同拉满的弓弦,一触即发。
李统领带着一队杀气腾腾的羽林卫和弓弩手赶到时,蛮族正使格鲁巴特正挥舞着马鞭,用生硬的官话大声咆哮,他身后十几名剽悍的蛮族武士手按弯刀,眼神桀骜凶狠,与挡在前方的禁军对峙着。格鲁巴特身高近九尺,满脸虬髯,穿着斑斓的兽皮与铁片混制的甲胄,声音洪钟般炸响:
“让开!我乃大漠金帐汗国使臣!你们皇帝受伤,我等好心要回去取圣药祈福,尔等竟敢阻拦!这就是你们天朝上国的待客之道吗?还是说,你们心里有鬼,不敢让我们走?!”
李统领面无表情,按刀上前,声音不大,却清晰冷硬地压过了格鲁巴特的咆哮:“格鲁巴特正使,陛下遇袭,秋狝暂停,整个围场依律戒严,任何人不得擅自出入,此乃我大萧法度,亦是为了陛下安危与各位使臣安全着想。正使若要取物,可列明清单,交由我部下去取,或耐心等待戒严解除。若强行闯关……”他目光扫过那些蛮族武士,“便视为敌寇,格杀勿论!”
他身后,弓弩手齐刷刷抬起劲弩,冰冷的箭镞在晦暗天光下闪烁着寒芒,无声地施加着压力。
格鲁巴特脸色涨红,眼中凶光闪烁,显然没料到禁军态度如此强硬。他死死瞪着李统领,胸膛剧烈起伏,似在权衡动手的代价。他带来的武士虽勇悍,但人数处于绝对劣势,且身处大萧腹地,真动起手来,绝无生路。
僵持了片刻,格鲁巴特狠狠啐了一口,用蛮语骂了一句极难听的话,猛地转身:“好!我等就等着!看你们能关到几时!若耽误了救治你们皇帝的时机,可别怪我们!”说罢,带着手下愤愤然退回使团驻地,重重摔上了帐篷的门帘。
冲突暂时平息,但蛮族这反常的、激烈的“要离开”举动,无疑坐实了他们与此次刺杀案脱不了干系。李统领一面下令加倍严密监控蛮族使团,一面将情况火速报给萧绝和张阁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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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在营地另一侧临时设置的、戒备森严的审讯帐篷里,气氛同样压抑得令人窒息。
兽苑管事太监钱德海被牢牢绑在木椅上,他西十多岁的年纪,面皮白净,身形微胖,此刻却脸色惨白如纸,浑身筛糠般抖个不停,冷汗浸透了内衫。他面前坐着萧绝、吴官员,还有两名面容冷肃的书记官和刑狱老手。萧沐沐被萧绝安置在身后不远处一张铺了软垫的椅子上,安静地看着,小手紧紧抓着椅子的扶手。
钱德海己经反复喊了无数遍冤,涕泪横流,赌咒发誓自己对陛下忠心耿耿,绝无害人之心。
萧绝并不着急,等他将车轱辘话又哭诉了一遍后,才缓缓开口,声音平淡,却带着洞穿人心的力量:“钱德海,小顺子死了。”
钱德海浑身一颤,哭声戛然而止,眼神里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惊恐。
“淹死的,就在猛虎发狂后不久。”萧绝继续道,目光如冰锥般钉在他脸上,“死之前,他右手食指有道新鲜划伤,你给了他一个药瓶。未时前后,有人在观澜台附近见过他,而那时,本该在兽苑准备猛虎出笼的你,却‘恰好’因腹痛离开了片刻。”
钱德海嘴唇哆嗦着,想辩解,喉咙里却只发出咯咯的声响。
吴官员将那个从钱德海住处搜出的、与小顺子伤口药瓶一模一样的小瓷瓶,“啪”一声放在桌上,又将那枚黄铜小环和吹箭的图样推到他面前:“认识吗?这小环,是在观澜台下找到的,上面沾的血,经太医比对,与小顺子伤口血迹相符。这吹箭,是在观澜台檐角发现的,里面残留的药物,与你兽苑丢失记录上的某几味药材,以及蛮族秘药‘狂血散’的配方,有共通之处。钱德海,你还要说,这一切都是巧合吗?”
“不……不是……我……”钱德海心理防线在铁证面前开始崩塌,语无伦次。
“指使你的人是谁?”萧绝的声音陡然转厉,如同惊雷炸响在钱德海耳边,“谁让你在猛虎身上做手脚?谁给了你蛮族秘药和那特制的吹箭?小顺子是你灭的口,还是别人让你灭的口?说!”
钱德海被这声厉喝吓得魂飞魄散,最后一点侥幸也灰飞烟灭。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