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王府内,死寂般的绝望被劫后余生的巨大疲惫与悲喜交加取代。主院卧房,萧绝虽然依旧昏迷,但青灰死气己然褪去,呼吸平稳悠长,脉搏虽然虚弱却规律,太医们轮流守候,小心翼翼地为这位刚从阎王殿抢回来的王爷调理着极度亏损的身体。
而隔壁暖阁,成了王府新的、更柔软也更沉重的心脏。萧沐沐昏睡着,小小的身子陷在厚厚的锦被里,只露出一张苍白得近乎透明的小脸,呼吸轻浅得几乎听不见。她心口那处被金针刺过的地方,敷着最好的生肌止血药膏,缠着细软的棉纱。嬷嬷和丫鬟们寸步不离,红着眼眶,轻手轻脚地更换着额上的凉帕,喂着温补的汤药。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药味和一种无声的、令人心碎的怜惜。
赵猛处理好外围事宜,拖着沉重的步伐来到暖阁外,透过半开的门缝,看着里面那个安静得过分的小小身影,这个见惯生死的铁汉,只觉得心口堵得发慌,眼眶又忍不住发热。他轻轻带上门,走到廊下,望着东方渐渐亮起的天光,深深吸了一口带着寒意的空气。
王爷的命,是保住了。但付出的代价,太过惨烈。小郡主才三岁半,便要承受刺心取血之苦,元气大伤。这消息若是传出去……不,绝不能传出去!赵猛眼中闪过狠色。那日参与救治的太医、医官、下人,都必须严令封口!任何可能危及小郡主安全的隐患,都必须掐灭在萌芽状态!
他立刻召来心腹,下达了最严厉的封口令,并加强了王府内外,尤其是小郡主院落的戒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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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绝是在第三日的午后真正苏醒的。
意识如同从万丈冰渊中艰难上浮,最先感知到的是刺骨的寒意,随即是深入骨髓的虚弱,以及……肩臂处残余的、如同附骨之疽的隐隐麻痛。他费力地掀开沉重的眼皮,视线模糊了许久,才渐渐聚焦。
熟悉的帐顶,熟悉的药香……还有守在一旁,几乎瞬间跳起来的赵猛那张胡子拉碴、布满血丝、却又难掩狂喜的脸。
“王爷!您醒了!太好了!太医!快传太医!”赵猛的声音嘶哑而激动。
萧绝想开口,喉咙却干涩得发不出声音,只微微动了动手指。赵猛立刻会意,小心地扶起他,用温水浸湿的棉布润了润他的唇,又端来温着的参汤,一点点喂下。
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带来些许力量。萧绝缓了缓,才用极低的声音问:“……南苑……如何?”
“王爷放心,南苑己毁,大火烧了整整一天一夜,里面的机关陷阱大多己焚毁,残余敌人死的死,逃的逃,李统领正带人清理现场,搜寻漏网之鱼和可能遗留的线索。”赵猛快速禀报,随即声音低了下去,带着沉痛,“只是……我们折损了二十七名兄弟,还有……暗卫周统领,为救王爷,殁于毒针之下。”
周统领……那个一首沉默却最可靠的影子……萧绝闭了闭眼,压下心头的剧痛与杀意。这笔血债,他记下了。
“京城……可有异动?二皇子……沐沐……”他更关心的是昏迷期间京城的局势和女儿的安危。
赵猛脸色瞬间变得更加复杂,有庆幸,有后怕,更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沉重。他挥退了闻讯赶来的太医和旁人,只留下最心腹的两名侍卫守在门外。
“王爷,”赵猛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颤抖,“京城……在您昏迷期间,确有暗流。二皇子殿下起初颇为关切,亲自来过,被属下挡回后,仍不断派人送药探问。但这两日,宫中似有些关于德妃娘娘死因的流言在悄悄蔓延,隐约有牵扯王爷之意,二皇子府那边……反应有些微妙。另外,朝中一些原本摇摆的官员,似有重新靠拢东宫(太子虽被禁,但并未废黜)的迹象,还有几位江南籍贯的官员,私下串联频繁。”
萧绝眼神冰冷。果然,“南山客”及其党羽不会放过这个机会,必然要在朝中搅风搅雨,试图离间他与二皇子,甚至重新扶起太子以制衡。德妃之死这步棋,果然毒辣。
“这些暂且按下。”萧绝沉声道,“沐沐呢?她……可还好?那日我昏迷前,似乎听到……”他隐约记得,在坠入黑暗前,仿佛听到沐沐撕心裂肺的哭喊,让他心魂俱震。
提到小郡主,赵猛身体一僵,眼眶瞬间又红了。他深吸一口气,噗通一声跪倒在床前,额头触地,声音哽咽:“王爷!属下……属下有罪!属下未能护好小郡主,让她……让她受了天大的苦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