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女士。您是想继续在这里填写表格,还是想换个地方,为人类的生物学和灵魂学进步,做出一点小小的‘贡献’?”
那个戴着黑框眼镜的年轻人,露出了一个毫无温度的职业性微笑。
“贡献”两个字,他说得很轻。
但这两个字,连同着“生物解剖室”那冰冷的称谓,如同一把无形的巨锤,轰然砸碎了千面意识核心里最后一道屏障。
它不怕死。
深渊的生物,从诞生的那一刻起,就与死亡共舞。
但它恐惧这种“死亡”的方式。
不是在荣耀的战斗中被强大的敌人撕碎,不是在诡诈的阴谋里被对手反杀。
而是被固定在一张冰冷的金属台上,在无数道冷静、客观、不带任何情感的目光注视下,被一群穿着白大褂的凡人,像拆解一个老旧钟表一样,一层层地剥开,一片片地切下。
它的伪装,它的幻术,它的灵魂,它的存在本身,都将被量化成一串串毫无意义的数据,记录在一份份枯燥的实验报告里。
那不是死亡,那是“注销”。
是一种从概念层面,对它身为“诡计之主最得意造物”这一身份的、最彻底的否定。
房间里那雪白的墙壁、床单、灯光,在这一刻,仿佛都变成了手术室的颜色,空气中那刺鼻的消毒水味,也成了福尔马林的预兆。
一种源于存在本能的、最原始的恐惧,淹没了它数千年来积累的所有骄傲与智慧。
“不……不要!”
一声凄厉的、再也无法伪装的尖叫,从那个“精灵少女”的喉咙里爆发出来!
那声音不再清脆,不再柔弱,而是混杂了无数种生物濒死哀嚎的、属于异度魔物的刺耳尖啸。
它那副精心构筑的、楚楚可怜的精灵少女外壳,如同信号不良的影像,开始剧烈地闪烁、扭曲。
尖长的耳朵时而变成蠕动的触须,碧绿的眼眸时而化作猩红的复眼,白皙的皮肤下,有无数黑色的阴影在疯狂涌动。
“我招!我全都招!”
它从床上连滚带爬地摔下来,手脚并用地爬到那个文职人员的脚边,完全不顾自己还被“因果律测谎仪”连接着。那首击灵魂的刺痛,此刻与它内心的恐惧相比,己经无足轻重。
“别解剖我!求求你们!我是间谍!我叫千面!是诡计之主墨菲斯大人派来的!”
它崩溃了。
彻彻底底地,被一份五百页的表格和一间不存在的解剖室,击溃了所有的心理防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