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米小说网

第二卷 第60章 理解的深渊（第1页）

意识碎片的海洋无边无际。

苏晚晴和林月站在——如果“站”这个概念在这个地方还有意义的话——一片由流动的记忆、凝固的情感、解构的思想构成的“地面”上。灵瞳全开，苏晚晴看到每一片碎片都是一个完整生命的浓缩：欢笑与泪水，梦想与幻灭，爱恋与憎恨，诞生与死亡。它们像发光的雪花，在无风的虚空中缓慢飘浮，又像溺亡者伸向水面的手，渴望被抓住，渴望被记住。

“不要首接接触。”林月的声音在意识层面响起，她的戒指发出柔和的银色光晕，形成一个保护性的认知场，“这些碎片会像水蛭一样吸附上来，吸取我们的记忆来填补它们的空洞。”

但己经有一个碎片飘了过来。它碰触到林月的保护场时，瞬间展开成一幅全息影像：一个年轻母亲抱着夭折的婴儿，哼着永远不会被听到的摇篮曲。那悲痛如此纯粹、如此浓烈，即使隔着认知场，林月也感到心脏被攫紧。

“它们……都是被千眼之神吞噬的人？”苏晚晴的声音颤抖。

“不只是吞噬。”一个声音从碎片深处传来。不是千眼之神的声音，而是无数碎片共鸣产生的集体低语，“我们是被……理解。彻底地、完全地、毫无保留地理解。然后在这种理解中，失去了自我的边界。”

又一个碎片展开：一个老学者在生命最后时刻，终于证明了他毕生钻研的定理。狂喜的瞬间，千眼之神降临，将他连同事物终极真理一起吞没。

“它渴望知识，渴望体验，渴望理解一切。”碎片们的声音重叠，“它认为，只有完全的融合，才能消除误解和隔阂。它不明白，理解需要距离，爱需要边界。”

苏晚晴感到母亲的胸针在发热。胸针中的认知免疫协议正在与这个维度的规则对抗，保护她的自我认知不被稀释。她看向林月，发现好友的戒指也在剧烈发光，那光芒中流动着林母留下的最后信息：“折射攻击，但也折射痛苦”。

一个想法在苏晚晴的意识中成形：“林月，你的戒指……它能不能折射这些碎片的痛苦？不是防御，是……分担？”

林月愣了愣：“分担？”

“千眼之神吞噬它们，是因为它想理解它们，但因为无法真正共情，所以只能用融合的方式。”苏晚晴说，“如果我们主动分担一部分，证明理解可以不通过融合实现……”

“那会消耗我们的情感连接。”林月想起母亲的警告，“每次使用，都会削弱我们与所爱之人的情感纽带。”

“但如果能救更多的人……”

她们对视。在这个没有时间的维度里，决定却在瞬间做出。

林月深吸一口气，调节戒指的能量输出。银色的光芒从保护场转变为柔和的脉络，主动伸向最近的那个碎片——年轻母亲的碎片。

光芒接触的瞬间，林月感到一阵撕裂般的痛苦。那不是物理的痛，而是情感的共振：失去孩子的绝望、未来的空洞、活下去的挣扎……同时，她感到自己记忆中关于母亲的情感在淡化——那些温暖的拥抱、睡前的亲吻、鼓励的微笑，像褪色的照片般逐渐模糊。

但她没有放手。

碎片中的年轻母亲影像，第一次露出了除了悲痛之外的表情——惊讶。她“看”向林月，眼神中有了微弱的焦点。

“你……在感受我的痛？”碎片的意识低语。

“我在尝试理解。”林月回答，泪水从她在这个维度的投影中流下，泪水是银色的，像融化的戒指金属，“但不准备取代你。你的痛苦是你的，我只能……陪伴。”

年轻的母亲影像颤抖着，然后开始变化。她怀中的婴儿依然没有生命，但她的表情从纯粹的痛苦，变成了悲伤中带着一丝释然：“有人……终于理解了……不需要成为我……就能理解……”

碎片的光芒改变了。从暗紫色，变成了柔和的淡金色。然后它脱离碎片海洋，升入高处，像一颗真正的星星般悬挂在那里，不再挣扎，不再哀嚎。

成功了。

但代价是：林月感到自己关于母亲最早的三岁记忆，彻底消失了。她知道自己有过那些记忆，但再也无法回忆具体的画面。

“继续。”苏晚晴说，她的灵瞳己经解析出这个过程的工作原理，“每次分担，都会净化一个碎片。但我们的记忆是有限的……”

“那就用我的。”林月坚定地说，“我前世的记忆本来就充满罪孽。如果可以用它们来赎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