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门在身后缓缓合上,隔绝了外面浓重的血腥味和风沙的嘶吼。石室里的发光晶石依旧散发着昏沉的微光,将两人的影子拉得老长,落在粗糙的石壁上,像两尊沉默的石像。
帝皇没有再多说什么。他走到石室角落的一张石床前,解下腰间的长剑,轻轻放在床头。剑身与石面碰撞,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在这寂静的石室里,显得格外突兀。他没有去管左臂上还在渗着黑红色血珠的伤口,只是扯了扯黑袍的衣襟,便径首躺了下去。
他的动作很轻,没有半分方才在外面杀伐时的凌厉,却也没有半分放松。脊背依旧挺首,哪怕是躺着,也像是一柄蓄势待发的剑。双眼轻轻阖上,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遮住了那双深邃如星海的眸子,却遮不住眉宇间那抹化不开的疲惫。那是一种背负了整片人类未来的沉重,是在黑暗中独行千万年的孤寂,哪怕此刻卸下了片刻的防备,也依旧刻在骨血里。
张墨轩站在原地,看着帝皇躺下的身影,喉咙动了动,想说些什么,比如问问伤口疼不疼,要不要处理一下,可话到嘴边,又被他咽了回去。他看得出来,这位便宜老爹需要的不是嘘寒问暖,而是片刻的安宁。这位未来要登临黄金王座,执掌人类文明兴衰的存在,此刻也只是一个在黑暗中蛰伏的旅人,肩上扛着的,是常人无法想象的重担。
他默默地转过身,朝着自己那张铺着兽皮的石床走去。兽皮上还残留着他方才摔上去的褶皱,沾着些许灰尘和石屑。他没有去拂拭,只是一屁股坐了下去,后背重重地靠在冰冷的石壁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
石室里静得可怕,只剩下帝皇平稳的呼吸声,还有自己胸腔里剧烈的心跳声。张墨轩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指尖还残留着方才透过门缝看到的那些画面带来的震颤——飞溅的暗绿色血液,断裂的骨骼,还有帝皇那双始终冰冷的眸子,以及挥剑时那毫不拖泥带水的杀伐果断。
他不是傻子,更不是只知道抱怨的愣头青。前世熬夜爆肝玩战锤40K的记忆,此刻像是潮水般涌入脑海,那些被他当做游戏背景的设定,那些被他津津乐道的史诗战役,那些被他吐槽过无数次的“帝皇的黑历史”,此刻都变成了活生生的现实,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他太清楚这个时代意味着什么了。
泰拉末法黑暗时代,旧的人类文明早己崩塌,科技沦为废土上的残垣断壁,亚空间的混沌邪神虎视眈眈,信徒们如同蝗虫般在大地上肆虐,变异种、掠夺者、异形杂种……这片土地上,没有任何一处是真正的净土。而帝皇,此刻还没有组建起他的雷霆战士,更没有开启那波澜壮阔的大远征,他还在蛰伏,还在积蓄力量,还在为了人类的未来,在黑暗中艰难地跋涉。
而他自己,是帝皇的亲生儿子,却不是那些被基因锻造出来的原体。他没有毁天灭地的力量,没有坚不可摧的身躯,他只是一个带着前世记忆的普通灵魂,被塞进了这具半大的孩童身体里。在这个吃人的世界里,他就像是风中的残烛,稍有不慎,就会被黑暗吞噬。
“操。”张墨轩低低地骂了一声,声音压得极低,生怕吵醒了石床上的帝皇。他抬起手,狠狠砸了一下自己的大腿,疼痛感让他的脑子更加清醒。
抱怨有用吗?恨自己倒霉穿越有用吗?骂帝皇把他带在身边当累赘有用吗?
没用。
在这个世界里,抱怨和愤怒,是最不值钱的东西。想要活下去,想要不拖帝皇的后腿,想要在这片黑暗里闯出一条生路,他就必须做点什么。
他靠在石壁上,闭上眼睛,脑海里开始疯狂地梳理前世关于战锤40K的记忆。帝皇接下来会做什么?他记得,帝皇会在泰拉的深处,秘密组建雷霆战士军团,那是他统一泰拉的尖刀。然后,他会扫清泰拉上的所有混沌势力和割据军阀,建立起统一的人类帝国。再然后,就是大远征,就是原体的诞生,就是那波澜壮阔却又充满了悲剧的史诗……
可是,这些都太遥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