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方天际线,像被一支无形的巨笔,蘸着光与希望,一笔一笔地涂抹上崭新的色彩。
每一寸天光的推进,都牵动着所有人的心弦。
蝶屋里,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都不约而同地转向门口、窗口,屏住呼吸,望向那片正在苏醒的天空。
花子站在廊下,指尖紧紧抠着冰冷的木柱,指甲断裂的刺痛都浑然不觉。她望着那片越来越亮、颜色越来越绚烂的天际,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鼓,几乎要冲破喉咙。
几乎就在天光初现的同一时刻,无限城的方向传来了最后、也最混乱狂暴的声响。那不再是清晰的爆炸或兵刃交击,而是某种更加宏大、更加混乱、仿佛无数建筑扭曲崩塌、空间本身都在哀鸣碎裂的巨响,夹杂着濒死的咆哮与决绝的呐喊,即使隔着遥远的距离,也让人心神俱颤。
然后,一切声响,骤然归于死寂。
那死寂比任何喧嚣都更令人窒息。
时间从未如此刻般缓慢,也从未如此刻般飞快。
蝶屋里,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连伤员的呻吟都下意识地压低了。每一双眼睛都死死盯着东方,盯着那片正在缓慢却坚定地变得明亮的天空,耳朵却仿佛还留在那骤然降临的寂静中,捕捉着任何一丝可能传来的、关于胜负的消息。
天彻底亮了。
就在这时,一阵异常急促、却不再充满绝望凄厉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朝着蝶屋狂奔而来!是隐部队的队员,他们身上沾满泥泞和烟灰,脸上混合着极致的疲惫与一种近乎虚脱的狂喜,眼眶通红,声音因为激动而尖利变形:
“消……消灭了!鬼舞辻无惨……被打败了!”
“所有的鬼……都灰飞烟灭了!”
“赢了……我们赢了!!!”
消息如同惊雷,却又如同甘霖,瞬间席卷了整个蝶屋!
短暂的死寂。
随即,巨大的、难以置信的狂喜如同火山般爆发!
“赢了?!真的赢了?!”
“无惨死了?!所有的鬼都……”
“天啊……我们……我们活下来了?!”
哭泣声、欢呼声、释然的叹息声、虚脱的瘫倒声……瞬间充斥了每一个角落。许多护理员抱在一起,又哭又笑;伤势较轻的队员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对着窗外的曙光挥舞手臂;就连重伤员,浑浊的眼眸中也重新燃起了微弱却明亮的光。
花子感到一阵剧烈的眩晕,她扶住廊柱,才没有跌坐下去。赢了?真的……赢了?那个带来千年噩梦、夺走她一切、让无数人流尽鲜血的鬼舞辻无惨……真的被打败了?所有的鬼……都消失了?
赢了。
数百年的黑夜,无数代人的牺牲,炼狱先生,忍大人,无一郎,玄弥,还有更多更多连名字都未曾留下的队士……
赢了。
巨大的、不真实的空洞感瞬间攫住了花子,她双腿一软,差点跪倒在地,被旁边同样摇摇欲坠的小葵用力扶住。两人互相支撑着,望向窗外那片越来越亮、金色阳光开始泼洒大地的天空,眼泪无声地疯狂涌出,这一次,不再是纯粹的悲伤或恐惧,而是一种近乎虚脱的、混合了无尽悲痛与渺茫希冀的复杂洪流。
阳光,真真切切地,照在了蝶屋的庭院里,照亮了紫藤花架,照亮了每一张泪流满面、茫然又狂喜的脸。
鬼舞辻无惨,死了。
真的……结束了?
这个念头带来的不是瞬间的狂喜,而是一种近乎眩晕的空白。持续了数百年的战争,吞噬了无数生命的梦魇,就在这个清晨,随着阳光的到来,戛然而止?
阳光,普照大地。
漫长的、持续了千年的黑夜,在这一刻,被硬生生斩断。
结束了。
鬼舞辻无惨,连同他无尽的野心与罪恶,在这初升的旭日之下,灰飞烟灭。
代价是几乎一整代柱的陨落,是无数队员的鲜血与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