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面开始震颤。
那是数万匹战马同时发力的结果。黑色的骑兵浪潮,带著粉碎一切的气势,狠狠地撞进了南军那原本就不算严整的步兵方阵。
“砰!”
第一波撞击最为惨烈。
无数南军士兵像稻草人一样被撞飞,骨断筋折的声音在战场上连成一片。
没有了坚固的营垒依託,没有了粮草作为后盾,失去了希望的南军在燕军精骑的衝击下,仅仅坚持了不到半个时辰,就开始全面崩溃。
盛庸在乱军中试图组织反击,但他的命令根本传不出去。
到处都是逃兵,到处都是被燕军砍翻的尸体。
他亲眼看到,自己最精锐的那个火銃营,还没来得及装填第二次弹药,就被侧翼杀出来的一队蒙古骑兵给踏成了肉泥。
那张徐州周边的布防图,就像是一把开了天眼的透视镜,让燕军总是能精准地找到南军防线的每一个薄弱点。
“大势已去……大势已去啊!”
盛庸仰天长啸,只觉得胸口一阵剧痛,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他知道,徐州丟了。
而徐州一丟,正如那个蓝寿所预言的那样,大明的北大门就算是彻底敞开了。再往南,就是一马平川的淮河平原,一直通到那座金粉繁华的南京城。
……
天亮时分。
战斗结束了。
战场上瀰漫著浓烈的血腥味和焦糊味。
朱棣骑著马,踏著遍地的尸骸,缓缓走到了中军大旗之下。
他的鎧甲上满是鲜血,甚至已经在晨风中凝结成了暗红色的硬壳。但他一点都不觉得累,反而有一种前所未有的亢奋。
“王爷。”
朱能策马奔来,手里提著盛庸的大印,一脸狂喜,“咱们贏了!徐州城门大开,守军全跑了!咱们……咱们真的把这扇大门给踢开了!”
朱棣接过那颗沉甸甸的大印,感受著上面冰冷的温度。
贏了。
这一战,不仅洗刷了东昌之耻,更是彻底扭转了整个靖难的局面。
从今天起,他不再是那个四处流窜、躲避围剿的叛王,而是真正有了问鼎天下资格的一方诸侯。
他转过头,看向北方,那个遥远而神秘的方向。
“蓝玉……”
朱棣在心里默念这个名字,“你这笔买卖做得真他娘的好!不过……等我坐稳了那个位置,咱们这笔帐,还得慢慢算!”
他收起大印,猛地挥鞭。
“传令全军!不许进徐州城扰民!只取补给,立刻南下!”
他已经等不及了。
他甚至不想在徐州多待一天。他的眼睛,已经死死地盯著了南方那条波浪滔滔的大河——淮河。
只要跨过那里,金陵城的龙椅,就已经在向他招手了。
大明的歷史,在这一夜的火光与廝杀中,被彻底改写。
而那个在幕后推动这一切的蓝寿,此刻或许正坐在一艘顺流而下的商船上,品著茶,听著远处传来的隱约杀声,在他的帐本上,重重地勾销了一笔巨额的“投资”。
“这天下……终究还是生意人的天下啊。”
他或许会这样笑著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