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城內,《明时录》的临时编辑部。
空气中瀰漫著新墨和纸张的气味,气氛一片火热。
第一期《明时录》在京城引发的巨大反响,早就通过王承恩的口传到了这里。
那几个被抽调来的年轻编修一个个都兴奋得面色潮红,在屋里来回踱步。
他们这辈子写的所有文章加起来,获得的关注度都比不上这篇千把字的白话故事。
以前,他们觉得写这种东西有辱斯文。
现在,他们却第一次体会到用笔桿子搅动风云的无上快感。
看向顾炎武的眼神,也从最初的不服变为了彻底的敬佩。
“顾先生!”一个叫李信的年轻编修拿著一份《明时录》,激动得声音都在发颤,“您这招实在是太高了!现在外面全都在骂晋商是国贼!就连之前那些为江南士绅鸣不平的同窗,现在都闭上了嘴!”
顾炎武只是淡淡地笑了笑,脸上没有太多喜色。
他知道,这仅仅是一个开始。
皇帝想要的,绝不仅仅是让京城的老百姓骂几句晋商。
他们的真正目標,在江南。
“李兄,诸位。”顾炎武开口了,“高兴得太早了。”
“晋商远在山西,骂他们再狠也无关痛痒。”
“我们的刀,必须要精准地刺到江南的身上,才算真正完成了陛下的嘱託。”
他从一堆刚从东厂新送来的卷宗里抽出几摞,递给了他们。
这些卷宗都散发著一股陈旧的霉味。
“看看吧,这些是魏公公南下之前,东厂的密探们在江南收集的一些东西。”
李信等人好奇地接了过来。
只翻了几页,他们脸上的兴奋就迅速褪去,转为凝重。
这些卷宗和之前记录晋商通敌的军国大案完全不同。
这里面记录的,儘是些看似鸡毛蒜皮的“小事”。
比如,松江府某乡绅如何巧立名目,向治下的佃户多收了三成租子。
比如,苏州某富商在修建自家园林时,如何强行徵调周边百姓去做苦力,却分文不给。
一桩桩,一件件,都是最底层的血泪控诉。
其中一份卷宗,引起了顾炎武的特別注意。
这份卷宗详细记录了前段时间江南士绅为了凑齐那一百万两“捐资助餉”的银子,都用了哪些手段。
其中一条写道:
“湖州府乌程县,乡绅赵德全,以『代天子收恩,集资助餉为名,將其治下所有蚕农当年所產蚕丝,以低於市价五成的价格强行收购,所获之利尽归其有。”
卷宗的最后,还附了一句密探的批註。
“……有蚕农石三者,因其子婚期在即急需用钱,不肯贱卖,与赵府家丁发生爭执,被当场打断一腿,其丝亦被悉数抢走。石三夫妇当夜於蚕房內相拥痛哭,几欲自尽……”
啪!
顾炎武重重地將卷宗合上!
他胸口剧烈起伏,一口气堵在那里,几乎喘不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