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他自己,则回到了帕依亚山的顶峰,在那里静候佳音。
两位女神来到年轻女子面前,和她打了声招呼,并称赞了她的美貌,之后告诉她,她们来自波拉—波拉的阿瓦纳(Avanaü)。
“我们的兄弟让我们过来,问你是否愿意做他的妻子。”
瓦伊拉马蒂(Va?raümati)——也就是那位年轻的女子——仔细观察着站在自己面前的两位陌生人,对她们说道:
“你们不是从阿瓦纳来的,不过这倒也没什么关系。如果你们的兄弟是位首领,而且年轻英俊的话,那就让他亲自过来吧。我瓦伊拉马蒂愿意做他的妻子。”
特乌里和奥阿亚一刻也不敢耽搁,赶忙登上帕依亚山,把这个好消息告诉正焦急等待着的奥罗。
奥罗听后,像一开始那样架起彩虹,走下山前往瓦塔佩。
为迎接奥罗的到来,瓦伊拉马蒂准备了一大桌最为可口的水果,还摆上了一张用最上等的填充物和最柔软的席子铺成的卧榻。
就这样,两人神圣地结为了一体。他们一个风姿绰约,一个英姿勃发,时而在柽柳(tamaris)和露兜树下谈情说爱,时而在森林里和海岸边调风弄月。每天清晨,奥罗都会重返帕依亚山的顶峰;到了傍晚,他便走下山来,与瓦伊拉马蒂交颈而卧。
打那以后,再没有人间女子见到过奥罗的凡人之躯。
只有那彩虹,它将帕依亚山和瓦塔佩紧密相连,见证着奥罗和瓦伊拉马蒂炽热的爱恋。
不知经过了多少次月圆月缺,冷清的七重天界里始终没有其他神明知道奥罗的隐居之处。于是,塔罗亚的另外两个儿子,奥罗特法(Orotéfa)和乌雷特法(Oürétéfa)变成人类的模样,动身去寻找他们的兄弟。
他们在各个岛屿之间找来找去,却始终不见奥罗的踪影。最后,当他们靠近波拉—波拉时,看见一位俊朗的神明正同一名女子坐在一株神圣的芒果树的树荫下,这两个人正是奥罗和瓦伊拉马蒂。
他们惊叹于眼前这位妙龄女子的美貌,想要送她一些礼物来表达自己的倾慕之情。奥罗特法摇身一变,把自己变成了一头母猪,而乌雷特法则把自己变成了红色的羽毛。随后,他们又立刻变回人形,但母猪和羽毛并没有消失。他们走近这对恋人,把礼物递到两人手中。
奥罗和瓦伊拉马蒂高兴极了,热情地欢迎了这两位尊贵的来客。
当天晚上,母猪生下了一窝猪崽,足足有七只之多。大家决定:第一只留下来,以备日后之需;第二只用来祭祀众神;第三只献给陌生人作为款待;第四只取名叫作“祭献之猪”,以纪念两人的爱情;第五只和第六只留作繁衍之用,直到生出第一窝猪崽;第七只——也就是最后一只,按照毛利人传承下来的神圣习俗,整个放到烧热的石头上炙烤,然后饱餐一顿。
奥罗的兄弟们回到了天界。
过了几周,瓦伊拉马蒂告诉奥罗,自己就要当妈妈了。
于是,奥罗牵起当初留下的第一只猪,前去位于拉亚塔(Ra?atéa)的一座伟大的神庙,那里祭祀着神明瓦波阿(Vapoa)。
在神庙里,奥罗遇到了一位名叫马希(Mahi)的男子。他把猪交给马希,并对他说:
“照顾好这只猪,好好保护他。”(Mai?maita?oété?né?boüaa,塔希提语)
奥罗又庄重地继续说道:
“这是一只神猪。他的血将染红源自我的人类联盟。因为我是这世界的父。这些人将成为阿雷奥斯。我把他们的名字和所拥有的特权告诉你。至于我自己,我不能再在这里待下去了。”
马希找到拉亚塔的首领,把刚刚发生的事情告诉了他。可如果他没有和首领交上朋友,就无法捍卫这份神圣的信任,于是,他又补充道:
“从今往后,我的名字就是你的名字,你的名字就是我的名字。”首领同意了,于是两人共同起了一个名字,叫作塔拉马尼尼(Tara-manini)。
与此同时,奥罗回到瓦伊拉马蒂身边,告诉她她会生下一个儿子,并让她给儿子取名叫做霍阿·塔布·特·拉伊(HoaTaboutéRa?,意为“天界的挚友”)。
等事情全都交待清楚,他说:
“时间已到,我必须离开你了。”
话音刚落,奥罗便化成一根巨大的火柱腾空而起,巍峨地耸立在半空当中,比波拉—波拉最高的山峰佩里雷(Périréré)还要高。之后,他便从泣不成声的妻子和瞠目结舌的众人的视线中消失了。
霍阿·塔布·特·拉伊长大后,成了一名伟大的首领,为百姓做了数不清的好事。他去世以后升入了天界,而瓦伊拉马蒂也成功跻身女神的行列。
阿雷奥斯之治
奥罗极有可能是位到处游走的婆罗门(Brahmane)[4],他把梵天(Brahma)[5]的教义带到了大洋洲的各个岛屿,我之前也提起过,从大洋洲的宗教中,能够看到印度宗教的些许痕迹。可这是什么时候发生的呢?……
受这一纯粹的教义的影响,毛利先知们开始觉醒。富有见解的思想相互碰撞,意义非凡的仪式相继举行,这使他们自然而然地从普通民众当中脱离了出来。他们比其他族人更加活络,很快便掌控了岛上的宗教和政权。他们声称自己拥有重要的特权,并利用这些特权建立起了一个强大的封建王国,带领各个岛屿步入了一段最为辉煌的时期。
尽管阿雷奥斯并不懂得书写,但他们却很博学。他们挑灯夜读,逐字逐句地吟诵着古老的“神的箴言”,一刻都不曾懈怠。如今,他们的教义已经确立,若非焚膏继晷,是无法取得这样的成就的。那时,只有阿雷奥斯能够接触神的箴言,但最多也只是被允许给箴言添加评注而已。不过,这对他们来说已经足够,他们从中汲取智慧的养分、培养冥想的习惯,由此树立起至高无上的权威,让所有人都对他们俯首称臣。
众所周知,在我们中世纪的封建和基督教时代,类似的团体也曾经存在。就我个人而言,我认为没什么比宗教和军事团体更令人畏惧的了。在那个年代,这种团体似乎永远都不会覆灭,他们以上帝的名义作出裁决,掌握着绝对的生杀大权。
阿雷奥斯教导众人,把人类当作祭品供奉便能取悦众神,而他们自己也会在神庙里献祭除长子以外的所有孩子。这种血腥的仪式源自七只猪的传说,除了第一只“神猪”之外,其他六只统统要被杀掉。
我们切莫草率地下定结论,指摘这种行为过于野蛮。许多其他的原始部落,同样也要履行这种残忍的义务,这其中暗含着深层次的社会原因。在生育能力极强的那些部落中,譬如从前的毛利一族,人口的无限增长无论对整个部落还是对个人来说,都是一种巨大的威胁。在热带岛屿上生存,无疑是件非常简单的事情,不需要花费太多力气就能获得日常所需。但是,岛上的地域太过狭小,四周又都是一望无际的大海,单凭弱不禁风的独木舟,根本没法在海上坚持太久。因此,如若人口持续增长,岛上的资源很快就会耗尽。届时,海里的鱼类捕捞一空,林中的果实也摘得精光,人们必将陷入饥饿困顿。如此一来,世界各地都曾发生过的人吃人的惨剧,便会在岛上无休止地上演。
为了避免同类相食,在万般无奈之下,毛利一族只好选择杀死儿童。要特别注意的是,在阿雷奥斯出现之时,食人已经成了当地的一种恶俗,为了与之斗争,将其斩草除根,阿雷奥斯这才推出了杀婴之法。这种带有恶趣性质的观察,纵然很有可能会给滑稽歌舞剧的作者提供创作的素材,但仍会有人评断,称杀婴确实使人吃人的现象得到了显著缓解。
毫无疑问,阿雷奥斯耗费大量精力才取得了如此程度的进展。或许,他们只有假定自己拥有众神赋予的所有权力,并让人们对此坚信不疑,才能达到这样的成果。
最终,杀婴演变成了毛利一族选拔接班人的一种强有力的手段。拥有长子身份,便拥有了莫大的权力,也即生的权力。这种选拔有效地凝聚了一个族群的力量,使其免受枯竭的血液的有害影响;此外,这种选拔还让长子们从小便拥有一种强烈无比的自豪之感。直到今天,我们依然能够从这个伟大但却即将消亡的封建一族的最后一代子孙身上,感受到从他们那根深蒂固的自豪感当中喷薄而出的原始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