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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尸者(第3页)

“得啦,从前,在南方的加尔各答[101],”秃鹳接着说道,“什么东西都扔到大街上,我们还可以挑挑拣拣呢。那些季节过得真是讲究哟。可是如今,他们的街道收拾得像蛋壳一样光溜,我的族类全都飞走了。爱干净是一码事,可是一天七回掸灰、扫街、洒水,连天神也会厌倦的。”

“平原地区有一只豺,告诉我他从一个兄弟那儿听来的消息,说在南方的加尔各答,所有的豺都胖得像雨季的水獭。”豺说。他美滋滋地空想着,直流口水。

“唉,可是那儿有白面孔——英国人,他们从河下游什么地方用船运了狗过去——很胖的大狗——让那些豺一直瘦下来。”秃鹳说。

“这么说来,他们和这儿的人一样心肠硬?我早该知道的。无论是大地、天空,还是河流,都不会对豺表示仁慈。上一个雨季过去后,我看到一个白面孔搭的几顶帐篷,我还弄到一根黄色的新缰绳吃。白面孔鞣制皮革不按正常方法,我吃下去以后觉得恶心得很。”

“比我遇到的事好多了,”秃鹳说,“我三岁的时候,是一只年轻而勇敢的鸟儿,有一天来到大船驶进来的河口。英国人的船有这个村子三倍那么大。”

“刚刚我说的那只豺,他到过德里那么远的地方,他还说那边的人全都倒立着用脑袋走路呢。”豺咕哝道。泽鳄睁开左眼,目光锐利地看着秃鹳。

“我说的是真话,”大鸟毫不退让,“骗子希望人家相信他时才说谎呢。没有见过那些船,是不可能相信我说的是真话的。”

“这样说比较合情合理,”泽鳄说,“后来呢?”

“当时他们正从大船里往外搬一种很大很大的白色东西,有些一会儿就变成水了,还掉下来许多碴,岸上落得到处都是,剩下的被他们飞快地放进一间墙壁很厚的房子里。可是一个船夫笑呵呵地,拿起一块跟一条小狗差不多大的,丢给了我。我——我们这个族类都是这样——吞食东西时是想也不想的,我就按照习惯把那块东西吞下去了。立刻一阵奇冷弄得我好难受,从嗉囊开始一直冷到脚趾尖,冷得我连话也说不出来,那船夫却看着我哈哈大笑。我从来不曾觉得那么冷过。我悲伤而且迷惑,不停地跳着舞,终于缓过气来,于是我一边跳舞,一边叫喊着,咒骂这个虚伪的世界。那些船夫一直在嘲笑我,最后笑得直不起腰来。除了冷得出奇之外,这件事最让人惊讶的地方,是我悲痛完了之后,发现我的嗉囊里什么也没有!”

秃鹳做这一番描述已经尽其所能,那是他吞下一块七磅重的温罕湖[102]冰块后的感觉,它是从一艘美国的冰船上卸下来的,当时加尔各答尚未自己用机器制冰。但是秃鹳并不知道什么是冰,泽鳄和豺就更不知道了,所以这个故事算是放了个哑炮。

“有可能的,”泽鳄说,他的左眼重新闭上了,“一条有泽鳄河边台阶村三倍大的船,卸下来任何东西都是有可能的。我的村子可不是一个小村子。”

头顶上的大桥上响起了一阵汽笛声。德里的邮政列车从桥上滑过,一节节车厢闪烁着灯光,列车的影子一步不落,忠诚地在河面上移动着。列车哐啷哐啷地又消失在黑暗中了,而泽鳄和豺对此已习以为常,连脑袋也没有转一下。

“这东西不是也很神奇吗,跟一条有泽鳄河边台阶村三倍大的船比,一点也不差?”大鸟抬头看着上面,说道。

“我是看着桥造起来的,孩子。我看着桥墩子一块石头一块石头地垒上去,人掉下来时(他们大部分脚步稳得出奇,我说的是万一他们掉下来),我在下面等着。第一个桥墩子造好后,他们一点也没有想到下河来寻找尸体,把它火化。这就又给我省了不少麻烦。造桥的时候发生什么事都不稀奇。”泽鳄说。

“我说的是从桥上通过,拉着许多有屋顶的大车的东西!那东西很新奇吧。”秃鹳把话重说了一遍。

“毫无疑问,那是一只新品种的小公牛。总有一天,它在上面会站不稳脚跟,像人一样掉下来。到时候,老泽鳄会在下面等着。”

豺看看秃鹳,秃鹳看看豺。如果有一件事最让他们确信不疑的话,那就是火车头可以是这广阔世界上的任何东西,但决不会是一头小公牛。豺曾经不止一次躲在铁路旁的芦荟丛中观察过它;秃鹳呢,自从印度一开始有火车在铁路上跑,他就见过火车头了。但是泽鳄只从下面仰视过它,那样看过去,火车头上的铜圆盖还真像小公牛隆起的背。

“呣——没错,新品种的小公牛。”泽鳄生硬地重复道,要让自己在心里面确信不疑。“肯定是小公牛。”豺说。

“也可能是……”泽鳄有些不高兴地开言道。

“肯定——肯定无疑。”豺说,没等泽鳄把话说完。

“什么呢?”泽鳄很生气,因为他感觉得到,另外两位知道得比他多,“有可能是什么呢?刚才我没把话说完。你说它是小公牛。”

“弱者的保护神高兴说它是什么,它就是什么。我是弱者的保护神的仆人,不是从桥上过河的那个家伙的仆人。”

“无论它是什么,它是白面孔造出来的,”秃鹳说,“拿我自己来说,我可不愿意四仰八叉地躺在靠近它的地方,比如这片沙洲。”

“你对英国人不如我了解,”泽鳄说,“建桥的时候这儿来过一个白面孔,黄昏时候他总是驾一条船,脚在船底滑来滑去,嘴里悄声说着:‘他在这儿吗?他在这儿吗?把枪给我。’看到他之前我就能听出是他——他弄出来的每一个声音——他在河上来往时的吱嘎声、噗噗声和咔嗒咔嗒拉枪栓的声音。我确实捡了他一个工人,省了他花很大代价买木头火化,所以他肯定会到河边台阶来,大声喊叫要猎杀我,从河里除掉我——泽鳄河边台阶村的泽鳄!除掉我!孩子们,我一小时又一小时地在他船底下游着,听见他拿枪对木头开火。当我十分确定他累了的时候,我从船边冒出来,张开上下颚冲着他的脸啪嗒一咬。桥造好以后他就走了。所有英国人狩猎时都那个样子,可他们自己也有被猎杀的时候。”

“谁猎杀白面孔呢?”豺兴奋地狂吠道。

“现在没有了,不过我盛年的时候曾经猎杀过他们。”

“猎杀白面孔的事我记得一点点。那时我年纪还很小。”秃鹳说,意味深长地咔嗒了几下他的喙。

“那一年我在这儿已经站稳脚跟了。记得当时我的村子正在第三次重建,我的堂兄恒河鳄给我捎话来,说贝拿勒斯[103]发大水。一开始我不想去,因为我堂兄是吃鱼的,并非一向都弄得清好与坏。不过,这件事我的子民也有议论,几个黄昏听下来,我终于拿定了主意。”

“他们说了些什么?”豺问。

“他们说的话足够让我,泽鳄河边台阶村的泽鳄,离开水上岸步行。我在夜间赶路,哪怕是一点点小的河流,只要能利用,我都用上了。但当时炎热气候刚开始,所有的河流水位都很低。我穿过尘土飞扬的道路,钻过高高的草丛,在月光下爬过山丘。我甚至从岩石上爬过去,孩子们——仔细想想吧。我越过锡尔欣[104]没水的尾巴,然后才遇上了一系列流向恒河的小河。我离开自己的子民和熟悉的河流,走了一个月的路。那是很神奇的!”

“路上吃些什么呢?”豺说,他的全部心思都在自己的小肚子上,对于泽鳄的陆上旅行一点都无动于衷。

“找到什么吃什么,表弟。”泽鳄慢吞吞地说,每一个字都带着拖腔。

在印度,除非你觉得能够攀上某种血缘关系,否则别堂兄表弟地随便乱叫。只在古老的童话里,泽鳄和一只豺结过婚;这只豺知道,正是由于这个缘故,这会儿他突然被抬举到了泽鳄的家族圈子里。如果只有他们俩,泽鳄拿他这样打趣开涮,他是不会在意的;可现在秃鹳眨巴着眼睛,正开心地看他的笑话。

“确实是的,老爹,我本该想到的。”豺说。一条泽鳄,是不介意被豺称作老爹的。泽鳄河边台阶村的泽鳄为此说了许多许多话,在这儿就不必重复了。

豺对那些话是这样回答的:“弱者的保护神认了亲戚。我怎么记得准确的辈分呢?而且,我们吃同样的食物,这话他说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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