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属下也是不得已,如有冒犯,姑姑尽管责罚!”谢立亭没有起身,而是跪行上前,头仍然没有抬,语气之恭谨,令小艾刮目相看。
“我早已不问江湖之事,你也不再是我的属下,何来冒犯?”那女子神色与言语都淡淡的,“我让你下来,只是想托你把这位姑娘带出去。”
“姑姑!”谢立亭抬起头来,满脸恳切,“属下愚笨,当初与众人都错怪了姑姑,原来那陶仁贤居心险恶,调弄仙都庄和广川门火拼,好坐收渔翁之利,姑姑清理门户为理所应当!可那时我们都以为姑姑是担心……”
“是担心你陶师伯谋我之位,故而与两派联手将其杀害,对么?”那女子打断谢立亭的话。
“是……”谢立亭低下头来,“否则,以那两派的水火之势,怎会立刻偃旗息鼓?”
那女子微微一笑。“真相如何已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已退出江湖。”
“可……您为何要退?为何不与众人解释清楚?”
“退出江湖,需要理由么?”那女子喟道,“既然决定退出,何须多做解释?”
“可是……”
“不必多说,你带着这位姑娘出去罢!”那女子闭上双眼,只摆了摆左手,谢立亭的长发被吹得飘起,烛火猛烈跳动几下,几乎熄灭。小艾也觉得一阵劲风扑面,把自己吹得后退了好几步,直至贴着墙根。
“既然如此,属下就得罪了!”谢立亭忽然起身,双掌推出,直向那女子拍去,去势之猛,较之前更胜百倍。小艾被吓呆了,心一直提到嗓子眼,而那女子却背过身去,丝毫没有抵挡之意,眼见谢立亭的双掌就要拍上她的后心,那女子瞧也不瞧,伸出左掌,啪一声与他双掌相对,烛火又是跳了几跳,小艾见谢立亭悬在半空,双掌仿佛粘在那女子手上,且双目紧闭,面容有些扭曲,好像很痛苦。
“你以三成功力为代价,来试我的朗若功,却是何苦?”那女子长叹一声,很是惋惜。
“姑姑……只要还在……修习朗若功,……便还记得十八仙,十八仙这名字……也是来自……姑姑的姓氏……属下……是想请姑姑重出……江湖……重掌门户!望……姑姑……应允!”
“记得自是记得,但这与重掌门户有何关系?你们总说‘十八’二字叠拼在一起是个‘米’字,也实在太过牵强——好啦,你快调息罢!”那女子猛一抽手,谢立亭翻身从半空跃下,大汗淋漓,盘腿坐下开始吐纳。
那女子一扬手,一件物事落在谢立亭脚边。“立亭,你不必请我重出江湖,十八仙有你,与当初有我一样。这块令牌你拿去,万不得已时只管亮出,江湖门派应不会为难你。”
谢立亭正闭目调息,不能答话,惟有一滴清泪从眼角流下。
那女子沉吟片刻,缓缓说道,“至于你陶师伯,你们也不必视他为千古罪人,他本意也是为了我方兴旺,只可惜误入歧途,一错再错,终至万劫不复。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君子与小人本无分别,不看其人,惟看其境。世事如棋,世人如子,棋子所落之位,决定其所循之行。推己及人,推人及己,皆不必苛求。”
谢立亭已调息完毕,睁开双眼,神色如常,声音却稍带哽咽,“姑姑,您当真……不再回去了么?”
女子微微一笑:“我已上了年纪,对于江湖之事,心有余而力不足,不如回归寻常人家生活,颐养天年。”
“可……立亭资历微薄,武功尚浅,怎能当此大任?”
“尽可放心,我早有安排。”那女子提声道,“你进来罢!”一人应声从屋顶跳下,落在谢立亭身边,也拜倒在那女子面前。
小艾定睛一看,再次傻眼——怎么又是常崇清?
“他……”谢立亭大惑不解。
“他是你师兄,长你十岁,武功与你一脉相承。十八仙虽在江湖闯**,也不可目无朝廷和王法,所以他在十六岁那年,奉我之命去做捕快,既可传告政事,又可督我方之行。十八仙内除我之外无人知晓,那时你还不到六岁,自然更不晓得。我能藏于此处,也得益于他多方斡旋。”
“可他……怪不得我们三个门派都遍寻不到姑姑踪迹,原来是常师兄做了诸多手脚!”谢立亭话中带气,却已毫无敌意。
那女子笑道:“怨不得他,是我授意的。以免那些粗人坏事。再者,防人之心不可无,你怎知那两个门派寻我的意图和你相同?”
小艾这时已在一旁站得腿酸,对他们的谈话听得半懂不懂,心想:“我在这里显然多余,不如偷偷溜走,可要怎么才能爬上去呢?先不管啦,溜了再说。”
小艾的腿刚一动,那女子目光一转,罩住小艾。“这位姑娘请留步,你就是小艾么?”
“啊——是的。”小艾觉得舌头不听使唤,接下来的话让她恨不得打自己嘴巴:
“您就是谢立亭说的我娘?”
那女子哈哈一笑:“立亭,你真这么说过?”
“我……”谢立亭嗫嚅着说不出话。
“说过也无妨。”那女子笑盈盈道,“阿发,出来见见你两位师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