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夜,金河口往日到处喧嚣的妓寮和赌档,也不见人影,即便是偶然有小童的啼哭声传来,也立时被父母用手捂住,所有人都等待着一年一次的“金不换”结果。
因为这,意味着,他们全年是不是有金淘。
金河口码头,黑森森的“点金石”旁,三个帮派的长老和公证面无表情的侧身而立,码头远处,从三个方向分别传来齐刷刷急促促的脚步声。
。。。。。。
戊时,消息传来,黑彝和金帮胜了,只是片刻,原本寂静的金河口一下子热闹起来,岸边所有窝棚里的人都涌出来欢呼,各种方言夹杂在一起,大声议论着金帮最后剩下的刀手是谁?如何在十五个人中间像条蛇一样左右游跃,直到最后一记劈挂将金苗的刀手连人带刀斩为四节。
莫二也走出窝棚,他一点一点的向人少的岸边挪过去。如果被人发现他要逃,抓回来的命运还不如直接死掉。
莫二想了想上个月向岸边大凉山里逃命的沙工被抓回来的下场,身体不由得打了一个冷战。
帮里豢养的獒犬可不是吃素的,隔着二里地,都能闻出人味儿。况且,就算逃出了金帮的势力范围,又如何翻过陡峭的山崖,还有山崖后面视汉民为仇人的黑彝部落,所以,想逃出去,只能从水路。
想到这儿,莫二把手伸进怀里,右边是一直跟他作伴的鼣鼠;左边,是他偷偷留下的猪尿泡,而这三个月私藏下来的半斤金沙,都被莫二缠在腰间。
眼看着就要挪到江边了,湍急的河流声也越来越大了,莫二一闪身,藏到一块大石后面,这是他早就踩好的点,接着又从怀里掏出猪尿泡,用力的鼓气,把它们撑到极限,再用牛筋把口扎死,绑在腰上,做完这些,莫二从怀里把鼣鼠捞出来,扛在肩上,然后猫着腰,蹑手蹑脚的,向江边摸去,不多时就消失在夜幕中。
虽然还算是夏天,但这经由青海冰雪融化奔流而来的河水,却冰冷彻骨,河流一路向下,九曲十八弯,有些险滩处,河水绕着尖锐的利石,滴溜溜地打转。
莫二有几次以为自己会直直地撞在石头上,但又都奇迹般的从侧面滑过。
他正在庆幸自己选了水路时,突然腿上传来一阵剧痛,似乎河水中有什么东西划过。
还没来得及多想,莫二的腰上,又挨了一下,腰腿上的伤口被金沙河水一激,痛的莫二直呲牙。紧接着,腰就又被什么勾了一下,随着腰上先是疼痛的感觉,然后一重一轻,莫二一下子就明白了,那一重是腰里的猪尿泡,被水里的东西咬破了,而一轻是腰中藏匿的金沙坠入江中。
莫二想在湍急的河水中止住身形,但水流实在太急了,冲的他在水中左右摇摆,手上和胳膊上也被水里的东西划的到处伤痕,血随着河水涌出来,莫二更加紧张了。
几番如此,他突然反应过来,这水下的根本就不是什么怪物,而是金帮在金河口下游水中设的带着夺命钩的暗桩,对付的就是他这种从水路逃跑的淘金客。
还是大意了,懊恼间,一阵急流涌来,莫二躲闪不及,便被卷入其中,混着黄沙的河水灌入口鼻,猛呛了几口,就昏了过去。
莫二再醒过来的时候,已躺在一处木屋里。
环顾四周,一切都很陌生,他费力地想,却怎么也想不起晕过去之后的事情。
正想的头疼,木门吱嘎一声就推开了。
进来的是一名看起来二十左右岁的少女,看穿着不是汉民,她手里托着一个盘子,盘子中盛着一些食物。
莫二看到少女的配饰,心里就明白了,他这是被苗民救了,随即心里又惴惴不安起来,苗汉之争,纠纷已久,就在不久前,才有五名苗族刀手死在“点金石”上,苗民救下他,岂会善罢甘休?
进来的姑娘一看到莫二醒了,把东西放下,转身就出去叫人。不一会儿的功夫,这房间里就涌进来不少苗民,其中一个20多岁年轻苗族男子被拥在中间,看穿戴与其他人明显不同,这应该就是救下莫二苗民的土司了。
这名年轻苗族男子身形消瘦,两目炯炯有神,看起来对莫二非常不善。
他们看见莫二醒了,就用苗语争论着什么,那个送食物进来的小姑娘却非常紧张,也用苗语跟他们辩解着。
不一会儿,刚才涌进来的苗民就都出去了,这时,只余下那个苗族小姑娘。
小姑娘这才说,他们就是汉民口中的金苗,刚才进来的年轻男子是金苗的土司,名叫蒙哥,自己是蒙哥的妹妹,名叫蒙珠。刚才他们讨论的是如何处置莫二,本来是想杀死莫二,祭奠昨晚被杀的五名苗族勇士,但蒙珠觉得毕竟是人命,就替莫二辩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