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动作温柔而克制。
就好像手下不是一具温热鲜活的身体,而是一套易碎的珍贵瓷器——而他,也从未被那些深浓的咬痕吸引,更不曾在暗处为此着迷。
raven忽略青年失神的黑眼睛,保持着刻意的专注,一板一眼,擦干净李拾遗身上的汗水。
李拾遗发了三十九度的高烧。
他虽然醒了,却十分昏沉,只感到温热的毛巾抚过的地方,带起了舒适的凉意。
raven看着他的眼瞳慢慢聚焦,才问:“舒服吗?”柒聆韮4刘山漆山伶
李拾遗浑浑噩噩,发出一个无意识的音节:“嗯……”
他躺在深蓝色的廉价纺布床单上,由于高烧,皮肤的温度烫出一片红,像密布于白昼的桃红色的云,极富有年轻的弹力和热度,被毛巾抚过的地方,先是擦出一瓣茉莉花似的纯白,随后,血似的猩红色,如同吞噬了深蓝色海洋的赤潮,一片一片,野蛮地汹涌而来。
raven的指节无意识地收紧了,帐篷鼓得很大。
他不动声色地换了个坐姿。
李拾遗好久才意识到自己没穿衣服。
他一丝不挂,而raven穿着衬衫,整洁而干净,即便是照料他,动作也有条不紊,不显狼狈。
raven落在他身上的视线,炽热得像要烧起来。
他想到了昨夜经历的一切。
难以言喻的难堪和羞耻涌上心头。
李拾遗想拉扯什么,挡住自己的身体,但因为高烧,身体没有太多力气,便只好蜷缩起来,无意避开了raven擦在身上的热毛巾。
好热。
还是……好热。
又好冷。
他高烧不止,每一寸皮肤都滚烫。
可他的骨头血肉却仿佛被一场暴雪围困,无尽寒意,从心脏处泵出的鲜血一寸寸蔓延到四肢百骸,令他唇齿都弥漫着难以消融的寒冷。
raven看他。
李拾遗也看raven。
他的嘴唇发干,起皮了,浓密睫毛下,一双乌珠般的眼睛,在昏暗的灯色下发散着黯淡的,近乎麻木的灰芒。
raven意识到什么。
过会,raven移开了视线,拉过一旁的薄被,轻轻地笼到了李拾遗身上。
李拾遗:“……”
raven:“医生说,要擦身体,才好退烧。”
又说:“抱歉。我不知道你经历了什么。”
昏暗的灯光,他语调温和有礼,却依然不掩他深蓝眼瞳之下的暗沉和浓烈。
可李拾遗没有力气说话,也没力气看清。
他大脑迟钝,耳边有细碎的嗡鸣,他的眼睛在无数难以辨认的细节里,只看到了raven盖在他身上,遮住所有肮脏痕迹的棕色格子花薄被,还有一杯温度适中的热水,一粒喂到嘴边的退烧药。
这让他眼眶情不自禁开始发热。
“没关系。”李拾遗听见raven又缓慢地对他说:“我是你的男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