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
漫天的大火。
黑色的浓烟像是一条条狰狞的恶龙,盘旋在会稽山的上空,遮蔽了那个刚刚放晴的太阳。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焦糊味,那是木头、丝绸、漆器,以及越国几百年历史被烧毁的味道。
吴军在烧宗庙。
那是越国供奉列祖列宗的地方,是这个国家的魂魄所在。
此刻,巨大的房梁在烈火中发出“噼啪”的爆裂声,轰然倒塌,溅起漫天的火星。每一块瓦片的碎裂,都像是砸在越国人的心头上。
勾践坐在一辆简陋的囚车里。
说是囚车,其实就是一个用粗木条钉成的笼子,勉强能容纳一个人蜷缩在里面。他赤裸的上身己经被套上了一件破旧粗糙的麻衣,那是吴国下等奴隶的装束。
他双手抓着木栏,指节发白。
他的眼睛死死地盯着远处那熊熊燃烧的宗庙。火光映在他的瞳孔里,跳动着,却点不燃他眼底那片死寂的冰湖。
“烧得好……”
勾践的嘴唇微微蠕动,发出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
“烧干净了,也就没有念想了。”
只要这宗庙还在,越国人就会想着复国,想着反抗。而现在的反抗,就是送死。只有彻底的毁灭,才能换来苟延残喘的生机。
“启程——!”
吴国将领仲离挥动马鞭,发出一声厉喝。
囚车的轮子碾过满地的灰烬,发出沉闷的声响。长长的俘虏队伍开始蠕动,向着北方,向着那遥远的吴国进发。
队伍刚行至山脚下的官道,前方突然骚动起来。
“不许走!把大王还给我们!”
“那是我们的王啊!你们这群强盗!”
“大王!大王您不能走啊!”
哭喊声震天动地。
原本空旷的官道上,不知何时涌出了密密麻麻的越国百姓。他们有老有少,衣衫褴褛,手里拿着锄头、木棍,甚至只是石块。他们像是一道脆弱却倔强的人墙,死死地堵住了吴军的去路。
无数双手伸向囚车,那是他们在这个乱世中唯一的信仰。
“停车!停车!”
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手里捧着一只缺了口的陶碗,跌跌撞撞地冲过警戒线。碗里盛着半碗浑浊的米汤,那大概是他全家仅剩的口粮。
“大王啊……您这一去,何时才能归来啊……”老者跪在囚车前的泥地里,举着那只碗,浑浊的泪水顺着沟壑纵横的脸庞流下,“喝口家乡的水再走吧……大王……”
“滚开!刁民!”
一名吴军骑兵大怒,挥起长鞭,狠狠地抽向老者。
“啪!”
一声脆响。老者的脸上瞬间多了一道血痕,手中的陶碗摔碎在地,那珍贵的米汤洒进了泥土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