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室内的空气潮湿而凝重。
雅鱼己经睡熟了。经过白天的折磨和刚才的情绪崩溃,她累到了极致,呼吸沉重,眉头却依然紧锁,仿佛在梦中也不得安宁。
那件破旧的嫁衣里衬,还穿在她的身上。
勾践借着通风口透进来的一丝微弱月光,小心翼翼地凑近雅鱼的领口。
那里,就是雅鱼撕开的地方。
在那粗糙麻布的夹层里,隐藏着几缕极细的金线。那是当年越国最顶级的绣娘,用纯金拉丝,一针一线缝进去的“隐绣”。寓意着金玉满堂,富贵荣华。
这本来是雅鱼留作念想的最后一点东西。
但现在,它成了救命的稻草。
勾践伸出粗糙的手指,屏住呼吸,轻轻地捻住一根金线头。
“嘶……”
极其轻微的抽丝声。
勾践的心在滴血。他在抽的不是线,是他妻子的嫁妆,是越国最后的体面。
一根,两根,三根……
他的动作很慢,很轻,生怕惊醒了雅鱼。手指被金线勒出了红印,他也浑然不觉。
足足用了一个时辰,他才将领口那一圈所有的金线全部抽了出来。
那一团金线在月光下闪着幽幽的光,像是一团燃烧的火焰。
勾践把它放在掌心,用力揉搓。金线很软,很快就被揉成了一个只有小指甲盖大小的金团。
很小。
但在勾践的手里,它重逾千钧。
这是越国最后的黄金。也是我要射向吴国心脏的第一颗子弹。
勾践将金团紧紧攥在手心,眼神变得异常冷酷。
……
两日后。
一场比往日更猛烈的暴雨袭击了姑苏城。
雨水如注,狂风呼啸。吴王陵墓旁的马场变成了一片泽国,浑浊的泥水没过了脚踝。
“快点!把草料盖好!淋湿了你们一个个都别想活!”
监工的怒吼声在风雨中显得有些飘忽不定。
今夜,吴国太宰伯嚭要来巡视马场。
这不是什么例行公事,而是因为伯嚭刚纳了一房小妾,那是前线送来的越国战俘。那小妾哭着喊着想吃一口家乡的“马蹄笋”,而这马场后山上,正好长着这种笋。
为了博美人一笑,这位权倾朝野的太宰大人,竟然冒着大雨亲自来了。
这就是伯嚭。
贪财,好色,且极其任性。
一辆豪华的驷马安车在众人的簇拥下,艰难地驶入了马场。车轮碾过泥泞,溅起半人高的水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