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上!”
从外面回来的雅鱼看到这一幕,惊呼一声,想要冲过来。
“别过来!”
勾践厉声喝止。他坐在草垛上,浑身发抖,那是被自己吓的。
他突然意识到,夫差最可怕的武器,不是剑,不是鞭子,甚至不是羞辱。
而是这看似不起眼的……施舍。
那是软刀子。
它能在不知不觉中,割断你的筋骨,磨平你的棱角,让你在安逸中一点点烂掉,最后变成一滩真正的烂泥。
这种“奴隶的麻木”,比死还要可怕。
“范蠡。”
勾践抬起头,眼神中透着一股凶狠的寒光,那是对自己残忍的寒光。
“你去哪儿了?”
范蠡没有说话。他缓缓地从怀里掏出一个用油纸层层包裹的小包。
他走到勾践面前,单膝跪地,双手将那个小包呈上。
“臣,去了一趟后山的猎户家。”
范蠡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种肃穆的仪式感:
“臣用身上最后一块玉佩,换来了这个。”
勾践颤抖着手,接过那个小包。
油纸还没打开,一股极其浓烈的、令人作呕的腥气就扑鼻而来。
他一层层揭开油纸。
在最后一层纸被掀开的那一刻,一个紫黑色的、拳头大小的、干瘪丑陋的东西,出现在他的掌心。
那是……苦胆。
一只刚刚风干不久的熊胆。
“王上。”
范蠡抬起头,首视着勾践的眼睛:
“臣刚才在远处,看到王上睡着了。”
“臣看到王上嘴角带笑,睡得很香。”
“那一刻,臣很害怕。”
范蠡的话,像针一样扎在勾践的心上。
“臣怕这吴国的肉包子太香,香得盖过了越国百姓的血腥味。”
“臣怕这春日的暖阳太舒服,舒服得让王上忘了会稽山的冷雨。”
“所以,臣自作主张,寻来了此物。”
范蠡指着那个熊胆:
“这是世间至苦之物。”
“它能解毒,也能……醒脑。”
勾践死死地盯着手中的熊胆。
它丑陋,腥臭,紫黑色的表皮像是一张干枯的老脸。仅仅是看着,都能感觉到一股苦味在舌尖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