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寒料峭。
虽然过了除夕,但姑苏城的风依然带着刺骨的寒意。
御马监的后院,堆满了刚刚运来的圆木。这些是用来给马厩烧火取暖、以及给吴国王宫厨房供应的木柴。
勾践的新任务,就是劈柴。
这是一份苦差事。那些圆木都是老榆木或者硬柞木,质地坚硬,纹理扭曲,一斧头下去往往会被弹开,震得虎口发麻。寻常的奴隶一天劈个一百斤就累得瘫倒在地,还得抱怨手疼腰酸。
但勾践没有抱怨。
从天刚蒙蒙亮开始,后院里就响起了单调而有节奏的“咄、咄”声。
那声音很稳。
稳得不像是在劈柴,倒像是在敲木鱼。
负责看管后院的监工名叫赵黑子。是个粗人,平时最喜欢拿着鞭子挑奴隶的毛病。劈得不首要打,劈得太慢要打,甚至木柴堆得不整齐也要打。
但今天,赵黑子握着鞭子,己经在旁边站了半个时辰了。
那鞭子硬是没抽下去。
因为他找不到任何茬儿。
甚至,看着那个正在劈柴的身影,赵黑子的背脊上竟然莫名地泛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勾践站在那堆圆木前。
他没有像其他奴隶那样毫无章法地乱砍。他每次拿起一块圆木,都会先用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仔细地端详片刻。
他在看木头的纹理。
就像是在看一张复杂的军事地图。
这里是结节,硬,要避开。这里是纹理的走向,顺着这里劈,三分力就能开。这里有虫蛀,虽然脆,但劈出来不好看,要修整。
看准了。
起手。
挥斧。
“咔嚓。”
一声脆响。
圆木应声而开,断口平滑如镜,没有一丝毛刺。
勾践弯下腰,捡起那两半木头,看都没看一眼,随手扔向旁边的柴堆。
“啪。”
木头精准地落在它该在的位置上,严丝合缝,甚至不需要再用手去码放。
紧接着是第二块,第三块,第西块……
赵黑子瞪大了眼睛,看着那堆正在迅速长高的柴垛。
太整齐了。
每一根劈好的木柴,长短、粗细,竟然全都一模一样!就像是用尺子量过,用模具印出来的一样!
就连那个柴垛,也码得方方正正,棱角分明,像是一堵刚刚砌好的城墙。
这哪里是在劈柴?
这分明是在雕花!
“喂……那个谁……”
赵黑子忍不住开口了,声音里竟然带着几分不自觉的敬畏,“勾践,你……你不累吗?”
勾践停下了手中的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