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阳光,透着一股肃杀的清冷。
御马监的那间破旧石室前,停着一辆崭新的马车。虽然算不上豪华,但比起三年前那辆押解囚徒的破笼子,这己经是云泥之别。
“中厩令大人,请吧。”
前来传旨的内侍客气地弯着腰,脸上堆满了讨好的笑容,“馆驿那边己经收拾妥当了,热水、新被褥、还有炭火盆,一样不缺。”
勾践站在石室门口,身上穿着那件夫差新赏的墨绿色官服。虽然还不太合身,有些空荡荡的,但己经遮住了那些触目惊心的伤疤和老茧。
他回头看了一眼。
看了一眼这个住了整整三年的“家”。
潮湿的墙壁,满地的马粪,发霉的干草堆,还有角落里那只被他们用来接雨水的破陶罐。
这里是地狱。是埋葬了越王尊严的坟墓。
但此刻,勾践看着它,眼中竟然流露出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
“王上,该走了。”
范蠡提着一个简单的包裹,轻声提醒道。包裹里只有几件破衣服,还有那只死鸡(用来传递情报的工具)。
雅鱼牵着勾践的手,她的脸上早己洗去了锅灰,露出了一张虽然憔悴、却难掩丽色的脸庞。她的眼中闪烁着泪光,那是死里逃生的喜悦。
“走吧。”
勾践深吸一口气,最后一次闻了闻空气中那股熟悉的、令人作呕的臭味。
“这味道……以后怕是闻不到了。”
他低声呢喃了一句,然后转过身,大步登上了马车。
……
馆驿。
这是一座位于吴王宫外围的独栋院落。青砖黑瓦,回廊曲折,院子里还种着几棵桂花树,香气袭人。
屋子里更是宽敞明亮。
地板擦得锃亮,案几上摆着精美的漆器,屏风后是一张铺着厚厚锦缎的大床。炭火盆烧得正旺,整个屋子暖烘烘的,像是一个温柔的怀抱。
“这就是……我们的新家?”
雅鱼走进屋子,手足无措地站在地毯上,甚至不敢迈步,生怕踩脏了这昂贵的东西。
她摸了摸那柔软的锦被,眼泪一下子就掉下来了。
三年了。
整整三年,她没有睡过床,没有盖过被子,没有闻过花香。
“终于……终于像个人样了……”
雅鱼抱着被子,痛哭失声。
范蠡站在窗边,看着外面的桂花树,紧绷的肩膀也微微放松了一些。
“王上,这一步,我们算是迈过去了。”
范蠡转过身,对着勾践拱手道,“夫差肯让我们住进这里,说明他对您的戒心,己经消了大半。”
“是啊,消了大半。”
勾践坐在案几旁,手里着一只精致的玉杯。
那是夫差赏的。
但他没有喝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