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这满屋子的舒适和奢华,眼神中没有丝毫的喜悦,反而透着一股深深的警惕和寒意。
“太舒服了。”
勾践突然说道。
“什么?”雅鱼抬起头,泪眼朦胧。
“我说,这里太舒服了。”
勾践站起身,走到那个烧得旺旺的炭火盆前。火光映照着他的脸,忽明忽暗。
“暖和的屋子,软和的床,香喷喷的饭菜……”
“这些东西,是会吃人的。”
勾践猛地转过身,眼神凌厉如刀:
“在马厩里,我们虽然苦,但时刻清醒。那是求生的本能逼着我们清醒。”
“但这温柔乡……是一把软刀子。”
“它会让你忘记仇恨,忘记痛苦,让你觉得……只要这么苟活着,其实也不错。”
雅鱼愣住了。她擦了擦眼泪,有些不解:“夫君,难道我们不该高兴吗?这是我们用命换来的啊。”
“是用命换来的没错。”
勾践走到那个包裹前,解开系带。
他从里面拿出了一样东西。
那个干瘪、漆黑、散发着腥臭味的——熊胆。
这东西和这间雅致的屋子格格不入。就像是一坨扔在锦缎上的污泥。
“正因为是用命换来的,所以更不能忘。”
勾践西处看了看,最后指着卧室正中央的那根房梁:
“挂上去。”
“啊?”雅鱼惊呆了,“挂……挂在这里?”
“对。挂在最显眼的地方。”
勾践的声音不容置疑:
“挂在床头。”
“我要每天睁开眼,第一眼看到的不是锦罗绸缎,而是这个丑东西。”
“我要每天睡觉前,嘴里尝到的不是美酒佳肴,而是这股苦味。”
范蠡走上前,接过熊胆,没有任何废话,搬来凳子,将那枚苦胆高高地悬挂在房梁之上。
黑色的苦胆垂下来,在炭火的映照下,投下一道长长的阴影,正好落在勾践的脸上。
勾践站在阴影里。
他伸出手,再次抓住了那枚苦胆。
“呲——”
舌尖舔过。
苦。
那股熟悉的、令人作呕的苦味,瞬间冲散了屋子里的桂花香,也冲散了那股令人昏昏欲睡的安逸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