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苏台上的夜,被分成了两半。
一半是馆娃宫,灯火通明,夜夜笙歌,那是夫差和西施的极乐世界。另一半,则是一座名为“吴鸾殿”的偏殿,漆黑,冷清,只有秋虫的鸣叫。
这里住着郑旦。
那个在土城练武场上挥剑如雨、发誓要做一把“硬刀子”的烈性女子。
“哐当!”
一只精致的铜镜被狠狠地摔在地上,镜面裂成了几瓣,映出一张因愤怒和羞耻而扭曲的美艳脸庞。
“滚!都给我滚出去!”
郑旦指着殿门口那两个窃窃私语的宫女,厉声怒喝。
宫女们吓得一缩脖子,连忙退了出去,但关上门的那一刻,郑旦还是听到了她们的嘀咕声:
“神气什么呀?不就是个没人要的贡品吗?”“就是,大王都半个月没来这儿了,她还把自己当娘娘呢?”“跟那边的西施娘娘比,她简首就是个木头美人……”
这一字一句,像是一根根淬了毒的针,扎进了郑旦的心里。
她瘫坐在地上,看着那破碎的镜子。
镜子里的女人,穿着一身火红的宫装,虽然美艳,但眉宇间那一股怎么也化不开的戾气,让她看起来像是一只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
“木头美人……”
郑旦惨笑一声。
她想起了三天前,夫差最后一次来这里的情景。
那天,她特意穿上了这身红衣,想要学着西施的样子,给夫差敬酒,想要用所谓的“媚术”留住君王。
可是,当夫差的手伸进她的衣领时,她的身体本能地僵硬了。
那是武者的本能。
当有人侵犯她的要害时,她的肌肉会紧绷,她的呼吸会屏住,她的手会下意识地想要寻找兵器。
“放松点。”夫差皱着眉头,有些扫兴,“怎么跟抱着块石头似的?”
“妾身……妾身……”
郑旦想要解释,想要撒娇,可那些软糯的话到了嘴边,却变成了一句硬邦邦的:
“大王请自重。”
夫差愣了一下,随即大怒,一把推开了她。
“自重?你是寡人的妃子,让寡人自重?”
夫差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袍,冷冷地看着她:
“你这张脸倒是挺美,但这性子……真是无趣至极。”
“学学西施吧。看看人家是怎么伺候寡人的。”
说完,夫差拂袖而去,再也没有回头。
那天晚上,郑旦听着隔壁馆娃宫传来的响屐声和夫差的笑声,整整坐了一夜。
羞耻。
比在战场上战败还要强烈的羞耻感。
她是一把剑啊!
她是越国大夫的女儿,是想当荆轲的刺客!
可现在,她却因为“不会伺候男人”、“不够浪”,而被嫌弃,被冷落。
这简首是奇耻大辱!
“啊——!!!”
郑旦猛地拔出袖中那把勾践赐给她的短剑,疯狂地砍向面前的案几。
“咔嚓!咔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