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蠡收起地图,深吸了一口气。
那口气里,充满了太湖特有的腥气,还有一股……烂泥腐烂的味道。
他抬起头,看向前方那片漆黑如墨、仿佛通向地狱入口的水域。
“走。”
范蠡没有说话,只是打了一个坚定的手势。
哪怕前面是刀山火海,哪怕前面是万丈深渊。
今晚,他们也必须闯过去。
因为这是通往姑苏城的……唯一捷径。
……
船队驶入了鬼哭滩。
水流骤然变得湍急起来。
原本平静的湖水,在这里像是发了疯一样,打着旋儿,撞击着礁石,发出令人心悸的轰鸣声。
“哗啦——轰——!”
大船剧烈地颠簸着,木板发出“咯吱咯吱”的呻吟,仿佛随时都会散架。
所有的士兵都紧紧抓住了船舷。
他们的指节发白,青筋暴起。嘴里的木棍被咬得“咯咯”作响。
恐惧。
那是对大自然狂暴力量的本能恐惧。
在这样的黑暗中,在这样的急流里,一旦落水,就是粉身碎骨,尸骨无存。
但是,没有一个人叫出声。
甚至没有一个人因为惊慌而乱动。
他们就像是钉子一样,死死地钉在甲板上。
因为勾践就在他们身后。
那个穿着黑铁重甲的君王,此刻正站在主舰的桅杆下。他没有抓任何东西,双脚像生了根一样站在晃动的甲板上。
他的目光,穿透了黑暗,死死地盯着范蠡的背影。
那是绝对的信任。
也是绝对的威压。
“左满舵!避开暗礁!”
范蠡站在船头,充当着整个舰队的眼睛。
他看不见水下的礁石。
但他记得地图上的每一个标记。
“鬼哭滩,入水口向左三丈,有暗礁如虎牙。”“行进百步,遇旋涡,需顺水势右转。”“中段水浅,大船需吃水三尺以上方可通行……”
西施的字迹,在他脑海中清晰地浮现。
每一个字,都是一条生路。
范蠡的手势不断变换,指挥着船队在死亡的缝隙中穿梭。
左。
右。
急停。
加速。
庞大的船队,竟然真的像是一条灵活的水蛇,在这片连鬼都要哭泣的险滩中,奇迹般地蜿蜒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