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普通的名字,要在茫茫人海中找,无异海底捞针。寇景文暗自叹息。“他离职后去了哪里?”他问。
“这个倒不清楚,他离职后和我们都没再联系过。”
“当时他有其他医生作副手吗?”
“好像没有。刘刚医生接诊的这位病人在脱离生命危险后就转院了,没有继续在我们医院治疗,我们也就没有配备相关治疗方案。所以没给他配其他医生当副手。”
寇景文惋惜不已,又和院长攀谈几句,起身告辞离开。经过护士台的时候,见那位小护士还在,就又寒暄几句,佯装随意问道:
“脑外科刘刚医生是什么时候离职的?”
“刘医生啊,我想想看……好像很久了,我来这家医院没多长时间他就走了。”
病历烧毁,护士辞职,医生离职。一切似乎都很偶然。在回香港的飞机上,寇景文多数时间是在闭目养神,在脑子里把所有信息重组,打乱,再重组,仿佛在做一道极其复杂的数学题。
寇景文走下飞机,他的行李很少,所以走得比别人都快。
当他终于从停车场密密麻麻的车子中找到自己的车时,旁边一辆红色跑车按了几下喇叭,寇景文向那边望了一眼,只见那车驾驶室的窗户玻璃缓缓放下,麦世希从里面探出头:“上车,Vi。”
“谢了,世希,我自己有车。”
寇景文礼节性微笑了一下,拿出车钥匙,正要打开车门,但不知从哪里钻出两个壮硕的男人,一前一后站在他的车旁,显然来者不善。
麦世希也微笑着。“Vi,赏脸上来坐一坐吧,我有话和你说。你的车,我会让他们开到圣保禄医院的停车场。”
站在车前的那个男人从寇景文手中夺过钥匙,钻进驾驶室发动了车子,车后的一个也走上前来。寇景文没等他有所举动,略微转身,用肘部突然猛击对方下颏,那人痛得嚎了一声,捂着脸向后倒。
寇景文走到麦世希的车前,拉开门坐了上去。
“世希,你该让他们学习一些礼仪。我不喜欢这种邀请方式,希望下不为例。”
“没有下次,这次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
麦世希笑着踩了一脚油门,跑车呼啸着窜出停车场。
车停在海边护栏外,两人下车,麦世希从后备箱拿出两听啤酒,丢给寇景文一听,自己打开一听,仰脖灌了一大口。
“谢谢,我不喝酒。”寇景文把啤酒轻轻放在车顶,“你想和我说什么?”
“你是不是很想知道,我是怎么在上海找到Sissi的?”
寇景文笑了一下:“知不知道有什么关系?你已经找到她了。”
“不,我觉得你很有必要知道。”麦世希晃着手中的易拉罐,“我本以为她会搭三点钟那班夜机去北京,也差点搭另一班八点的飞机跟去,可临检以前,我觉得应该先查旅客名单,一查才发现,那班夜机的旅客名单中没有她,后来去售票窗口查询,发现她买了早上八点去上海的机票;接着,我又打电话到圣保禄医院,护士告诉我说,你家中有急事,一早就回上海了。怎么会那么巧呢?”
“是啊,是很巧,不过,人生本来就有很多巧合。”寇景文淡淡地说。
“说得好,Vi,人生的确有很多巧合,有些巧合太完美了,完美得近乎预谋。”麦世希靠在护栏上,一口喝尽啤酒,把易拉罐丢向几步开外的垃圾桶,慢悠悠地说,“我曾经很好奇丁安凡的男友是谁,可怎么也想不到,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原来他一直潜伏在我和Sissi身旁。别担心,我不是怀疑你的教育背景,我请人在美国和上海都反复查过,那些都是真的。其实,我没资格生气,你唯一瞒着我的是和丁安凡的关系,但这是你的隐私,瞒着别人也很正常。”
寇景文没有说话。麦世希看了看他,笑着继续往下说。
“保持沉默是个聪明的办法。在得知你的底细后,Vi,我开始很钦佩你,非常钦佩,真的。换作我,我不可能面对一个酷似你前女友的女人的时候不动声色,更做不到在她的现任男友面前谈笑风生。”
“丁安凡不是我的前女友,她是我的未婚妻。”寇景文一字一句地说,咬音很慢很重。
麦世希眯起眼睛。“可她已经死了,我在将军澳为她修了一座墓,你要去拜祭吗?”
话音未落,脸上已被重重砸了一拳,打得他撞在护栏上跌倒在地。他捂着脸向上看,只见寇景文紧紧攥着拳头,双眼血红,仿佛在向外喷射着怒火。但也能看得出,他在极力克制自己不再挥出第二拳,是个遵守sportsmanship的绅士。
如不是亲身体验,麦世希怎么也不相信面前这位近乎发狂的男人就是之前那位儒雅医生,一时有些胆怯。但他很快就调整好了状态,慢慢揩净嘴角的血,扶着栏杆站起身来,笑道:“你得接受现实,Vi,你可以把罗芷歆当成丁安凡,但罗芷歆是谁?她是当红影视明星,是万人瞩目的公众人物,她习惯了镁光灯,习惯了鲜花掌声,习惯了众星捧月,习惯了挥金如土,她习惯了这个圈子的所有生活方式,在这条路上,她前途无量,你不可能指望她去过丁安凡的生活。”
麦世希从西服口袋里掏出烟盒,取出一支点上,优雅吐出几个烟圈,继续慢条斯理地说:“举个很简单的例子,在上海,我只带她去恒隆广场,只有那里的气派才配得上她,而类似南京路和四川路这种地方,她看都不会看一眼。”
他在栏杆上掸了掸烟灰,望着远处的海面,像是感慨,又像规劝。“我知道你爱Sissi,你把你对丁安凡的爱转移到了她的身上,可如果你真的爱她,应该希望她幸福,该成全她的幸福。我爱她,我会给她所有女人都渴望得到的一切,无论荣华富贵还是关怀呵护,我会让她比周围任何女人都幸福快乐,而你,能吗?”
寇景文背靠栏杆,望着林立的高楼大厦和川流不息的人群,怒火看似平息,但目光凌厉依旧。
“关于Sissi的幸福,你我都没有权力决定什么,要看她自己的选择。丁安凡永远是丁安凡,谁都取代不了她,你既然让我接受现实,你自己也必须承认,现实根本无可改变!”
寇景文说的很慢,字字铿锵,掷地有声。
麦世希怔住了,看着寇景文大步流星离开。他第一次明白应该认真对待这个竞争对手的时候,却只能看清楚他的背影。又一根烟抽完后,这个背影终于让他想起在什么地方见过。
罗芷歆默默把自己的衣物一件件塞进皮箱,因狗仔队而起的那场风波已经过去,她也该回到浅水湾自己的公寓里了。她没有告知麦世希,打算先搬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