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棚外的石板路,被春日的暖阳晒得暖融融的。
三声悠长的钟声落下,宣告着为期三日的县试,终是画上了句点。
号舍的门被逐一推开,考生们三三两两走出来,有人面带喜色,步履轻快;有人垂头丧气,眉头紧锁;更多的人则是如释重负,长长地舒了口气,任凭暖风拂过紧绷了三日的脸颊。
人群中,林珩之的身影格外惹眼。
他一身青布长衫,袖口沾了些许墨渍,却丝毫不显狼狈。手里提着一个半旧的布包袱,里面装着笔墨纸砚和几件换洗衣物,肩上还搭着一件素色外褂,步伐从容,眉眼间带着几分轻松惬意。
“姑爷!这边!”
不远处,赵虎魁梧的身影立在一棵老槐树下,正踮着脚朝他挥手。
赵虎这三日里,就守在县衙外,白日里买些吃食茶水,夜里便在附近的客栈歇脚,生怕自家姑爷有半点闪失。
林珩之抬眼望去,唇角勾起一抹笑,抬脚走了过去。
“虎子,久等了。”他将包袱递过去,语气轻快。
赵虎连忙接过,掂了掂,咧嘴笑道:“姑爷说的哪里话,这都是小的该做的。看您这模样,定是考得不错?”
“还算顺利。”林珩之伸手拂去衣摆上的尘土,抬头望了望湛蓝的天,阳光正好,微风不燥,他忍不住哼起了小曲儿,调子轻快,带着几分自得。
两人并肩走在石板路上,朝着城外的方向而去。
沿途皆是三三两两的考生,耳边尽是此起彼伏的议论声,有人在念叨着考试时的题目,有人在懊悔着自己写错的字句,还有人在互相打探着彼此的发挥。
林珩之听着这些声音,嘴角的笑意更浓了些。
“说起来,这次县试,倒是比我想象中简单些。”他侧过头,对着赵虎笑道,“诗赋策论,皆是得心应手,估摸着名次差不了。”
赵虎一听,眼睛顿时亮了,粗声粗气道:“那是自然!姑爷是谁?那可是文曲星下凡!别说一个县试了,便是往后的府试、院试,甚至是殿试,姑爷肯定都能一路过关斩将,取得好成绩!”
赵虎这话说的,听得林珩之忍不住笑出了声。
“你这张嘴,倒是越来越会说话了。”他拍了拍赵虎的肩膀,心情愈发舒畅,“走,回府!等放榜那日,定要让府里的人都沾沾喜气。”
“好嘞!”赵虎应得响亮,脚下的步子也快了几分。
两人一路闲聊,从诗赋的题目聊到策论的见解,从县衙里的规矩聊到外面的吃食,赵虎听得津津有味,时不时插一两句话,惹得林珩之频频发笑。
春日的风,卷着路边野花的清香,扑面而来。枝头的雀鸟叽叽喳喳,唱着欢快的歌谣。这般轻松惬意的氛围,让林珩之几乎忘却了连日来备考的疲惫。
他哪里知道,此刻的侯府之中,却是另一番截然不同的景象。
萧容安的书房内,窗棂紧闭,光线昏暗。
紫檀木的大书桌上,笔墨纸砚散落一地,一个精致的白瓷茶杯摔在地上,西分五裂,温热的茶水溅得到处都是,顺着桌角缓缓流淌,在青石板上晕开一片深色的水渍。
萧容安站在书桌后,一身锦袍被扯得凌乱,墨色的发丝垂落肩头,脸色铁青得如同锅底,一双眸子瞪得通红,里面翻涌着滔天的怒火,仿佛要将眼前的一切都焚烧殆尽。
他的胸口剧烈起伏着,粗重的喘息声在寂静的书房内格外清晰,一双拳头攥得死紧,指节泛白,咯咯作响。
“废物!一群废物!”
尖利的怒骂声,如同淬了毒的刀子,划破了书房的宁静。
站在他面前的王二,头埋得低低的,几乎要垂到胸口,身子微微颤抖着,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这次县试,萧容安暗中吩咐他做了两件事——一二是勾结吴有德,在林珩之县试报名时,进行阻挠、刁难,让他报不了名;二是买通杀手,在林珩之去县衙的路上动手,让他彻底错过考试。
可如今,这两件事,竟全都败了。
就在半个时辰前,派去盯着县衙的眼线匆匆回来禀报,说林珩之不仅顺利完成了三场考试,而且在诗赋和策论中表现惊艳,引得考官们交口称赞,甚至有传闻说,林珩之的试卷被评了甲等上,极有可能夺得此次县试的头名!
这个消息,如同晴天霹雳,狠狠砸在了萧容安的头上。
他怎么也不敢相信,自己精心布下的局,竟然会落得如此下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