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画面看起来是那么完整,那么不可分割。
然而,我内心的那种惴惴不安——那种对另一种生活的渴望,对那个神秘女人的念想,甚至是,对她可能报复的不安——就像是乐高模型里一块放错了位置的积木。
表面上,整个模型依然巍峨挺拔,只有我自己知道,核心的某个地方已经出现了一个微小却致命的空洞。
这种“岁月静好”对我来说,变成了一种无声的凌迟。
它越是温暖,就越是反衬出我的阴暗;它越是纯粹,就越是显得我的那些秘密卑微且肮脏。
我真的属于这里吗?或者说,这个完美的家,其实只是我用来掩盖内心荒原的一张华丽墙纸?
有点荒谬。为什么在芮走入我的生活之后,短短的一个月不到,我就仿佛完完全全变了一个人呢?
她真的会去……报警吗?
那静会怎么看我?逗逗……逗逗的生活里,会没有了爸爸?
“想什么呢?这么入神。”静伸手轻轻推了推我的肩膀。
“没,在想这个塔尖怎么才能更稳一点。”我随口答道。
“骗人。哼,是不是又在想病人的事情了。别想工作了,今天休息。”静顺势把头靠在我的肩上,长舒了一口气,“你一回来,总觉得这屋子里才像个家啊。逗逗,是不是?”
“是!爸爸是建筑队长!”逗逗拍着小手,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
病人的事情……我脑袋里有点迷糊。我确实在想病人的事情,因为芮确实算是我的病人。
可是,她又算是哪门子病人?
我看,芮不是病人。我才是。我是一个比她还严重的精神病人。我现在病得一点儿也不轻。
我强奸了她?我是一个罪犯?像芮呻吟出的那样,我骨子里就是一个强奸犯?
我机械地移动着手指,把那块红色的积木紧紧扣在塔尖上。
那一刻,我感觉到一种潜移默化的恐惧。
这种恐惧既是担心被静发现,亦或是担心自己会沉溺在这种双重人格的撕裂中——也是来自于芮,担心她临走前恶狠狠的样子,以及扔下的那一句话:等着瞧吧!
太奇怪了。我怎么就把自己搞的如此狼狈呢?
生命里,唯二和我发生过关系的女人,两个同样美丽,同样可爱,却风格各异的漂亮女人,如今却成了我心灵深处最恐惧的来源?
阳光渐渐偏移,客厅里的光影开始发生奇妙的转折。
那一瞬间,我看着眼前的妻女,突然觉得她们离我好远。
虽然我们就坐在一起,甚至能感受到彼此的体温,但我知道,我已经在那场精神和肉体的双重背叛中,把原本属于这个家的一部分灵魂,永远地丢在了那个干燥的、充满秘密的北方夜晚。
“好了,塔尖建好了。”我轻声说。
“真漂亮!”逗逗欢呼着。
我看着那个五颜六色的乐高城堡,在阳光下折射出刺眼的光。它看起来是那么坚固,那么完美,就像我努力维持的这段生活一样。
但我亦知道,这看似坚固的积木城堡,一旦从桌子上摔下去,是多么容易摔得粉碎。
……
周一上班,天气不好。
已经是十二月中旬了。
早上的天空像是被刷上了一层厚重的、洗不掉的铅灰色。
冷空气跋山涉水而来,把这座城市的湿气冻成了某种尖利伤人的利器。
清晨的北风在精神科住院部狭长的走廊里穿堂而过,发出一阵阵尖厉的哨音,仿佛要把那些本就支离破碎的神经吹得更加凌乱。
病房里的气味在低温下显得愈发复杂:经久不散的消毒水味,混合着长久不晒太阳的陈旧被褥味,还有一种独属于精神病房的、那种压抑到极致的木然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