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送他俩到溢满果香的院子里,倩倩硬要上厨房给阿墉找点吃的,让我们在机把树下等一下。
“倩倩多想着你呀。”我感叹着,阿墉不作声,我顺口问:“你俩的婚事什么时候办呢?分居两地的问题怎么解决呢?”
阿铺惊慌地扬了扬眉:“你说什么呀?我和倩倩,只是好同志。”
“你别瞒我,倩倩都告诉我了。”
“不!”他喘着粗气,声音低沉地说:“这是不现实的。她母亲见到我,眼睛翻到额头王。我发誓不结婚了,倩倩……她能在上海找到合适的……
“胡说!”暗影中冒出倩倩纤弱的身子,几步冲到魁伟的阿墉面前,把几片夹肉面包塞进他手中,“你就看见我妈的白眼,你怎不把我给你的信仔细瞧瞧?你以为世界上就你崇高,别人都那么自私……”姑娘伤心了,眼睛里闪着泪花。
阿墉显得那么笨拙,厚嘴唇张开又闭上。
我意识到自己再待在这儿是不适宜的,便悄悄离开了,风断断续续地传来他俩的话语声:值……不值得?……”
“值得……你能为别人牺牲…一我就不能为你……吗?……”
我探出头想看看他俩,看不见,只有满枝熟果在晃动,夏夜是甜的。
第二年秋天,阿墉挤进了农场最后一批上调名额,回上海了,国庆节就举行了婚礼。
那时,我正赶写一篇儿童中篇小说,没有空隙去关顾除了我小说人物情节之外的其它事。待小说脱稿,已经又是批把果发青的春天了。
在院子里正碰上晾衣服的倩倩,挺着大肚子,面色红润而丰腆。我叫起来:“哦哟,这么快就要当妈妈啦!”
她红了脸娇慎道:“你是大作家,了,早把我们忘了!”
“倩倩,放下,哎呀,给你说过多次了,你不能抬高落低的,……”阿墉一阵风似地从石阶上奔下来,夺下倩倩手中的湿衣服,爱怜地慎怪着,他的神情都关注在爱妻身上,竟没有发现站在一旁的我。倩倩不好意思地扳开捏住她肩膀的手,说:“你别……京京姐在呢。”
阿铺别转头望着我,嘿嘿地笑了起来。
“阿墉,长久不见,你好呀?”我问。
“好!”他自得地回答,把一件湿衣服晾铅丝上,两只大手使劲地扯平衣角。
阿婶见了你还把眼睛翻到额角上吗?”
“嘻嘻,现在他是妈的女婿宝贝儿了,成天护着都来不及呢,”倩倩抢着回答,“别看他一副憨相,可会讨妈欢心,现在妈逢人就夸他呢。”
阿墉只是嘿嘿地笑着,晾完了一脚盆衣服。“倩倩,你陪京京姐说说话,我上厨房帮妈排饺子皮去。”他又把脸转向我:“倩倩现在可娇贵了,每天想着法换口味吃,我和妈一起服侍她还忙不赢。”
“去你的。”倩倩撩起巴掌要打,他嘿嘿笑着躲开了,我总以为他会对我说说他的猪场什么的,然而他似乎忘了。
阿墉变了,那种变化我能感觉到,却说不清楚。
批把又黄了。
分批把的时候,倩倩的小滴滴刚刚满周月,抱到院子里来了,很象倩倩,秀眼巧嘴的。
我最怕小孩尿尿在身上。出于字貌,我还是把小滴滴抱在手上逗了一会。
我回房刚看了一会儿书,倩倩推门进来了,后面还跟着阿铺。“京京姐,小滴滴跟外婆睡了,我们跟你聊聊,好久没一块说话了。”
“坐吧,”我想起前年夏天的那个夜晚,颇有感触地说:“一晃两年了……”我很想问间阿墉那猪场的事,可是他却把话头调开了:“两年时间,一眨眼,我已经当上爸爸罗!”他满意地持了一下留长了的头发,“京京姐,你看我们的小滴滴有多聪明,今天早上一睁开眼,看见我就笑,她可认识爸爸了。”
“别胡扯,刚满月的孩子根本不认人的。”倩倩笑着白了他一眼。
“你不信?小滴滴特别聪明。她对音乐有天赋,哭的时候,开无线电,她保险马上睡着……”
“哪个孩子不是这样?要不唱催眠曲做啥?”倩倩象是反驳他,神色却甜酿酿的。
“我从现在起就要对小滴滴进行培养。满周岁教她认字,两岁教她学外语,五岁就送她上小学…”他越说越起劲,似乎不说到小滴滴五十岁誓不罢休了,我却越听越生腻。真奇怪,以前他说话虽腼腆,听来却生气勃勃。如今别看他眉飞色舞的,声音中象渗着股懒洋洋的气息,叫人听了枯燥而乏味,我止不住打了个呵欠。
倩倩觉察了,拉了拉丈夫的衣袖:“别说了,京京姐的时间宝贵,走吧”。
阿墉楞了楞,闭上了嘴,朝我尴尬地笑笑,向门外走去。
倩倩走到门边,又楚回了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