含义模糊的“叛逆罪”,即“恶意侮辱圣上”的罪名出现了。这种罪不过是政治上的错误而已。从奥古斯汀时代到査士丁尼时期,很多人被投入了监狱,仅仅因为他们对统治者过于直言自己的看法。但是,如果不提及皇帝的话,罗马人也就没有了必须避讳的主题。
当世界落入了基督教会统治时期,这种幸福时光也走到了尽头。好与坏、正统与异端的界限在耶稣升天几年之前就已经划定。公元一世纪中期,圣徒保罗在小亚细亚的以弗所呆了很长时间,这个地方以护身符和吉祥小饰物而闻名。他四处传教,驱除妖魔,他成功地让很多人坚定地相信自己的异教思想是错误的。作为一种忏悔,他们选了一个好天,聚集在一起,带着关于魔法的书籍,焚烧了大量的秘密咒符书。这些内容在《使徒行传》第十九章中有记载。
然而,这是这群忏悔者完全自愿的行为,书中也没说,保罗企图禁止以弗所人看类似的书或拥有类似的书。
一个世纪之后,才采取这样的措施。
当时,一群在以弗所城参加会议的主教们下令,任何包含圣徒保罗生活细节的书籍都是禁书,信徒们不能阅读这方面的书籍。
在此后的二百年时间里,几乎没有什么审查制度,因为没有什么书籍问世。
但是,在尼西亚会议以后,基督教会成了帝国的官方教会,对文字的审查也变成了教士们日常工作的一部分。一些书籍被列为绝对禁止的,一些书籍被列为是危险的。教会向人们发出警告,如果他们阅读,则后果自负。直到最后,作者们发现,在书籍出版前,最好还是获得官方的同意,并逐渐形成一个规矩,作者们先把他们的书籍手稿送往当地教士,获得认可后,再印刷出版。
即使这样,一个作家也不能保证他的书籍能长存于世。一个教皇或许认为一本书无害,但他的继任者可能认为这本书亵渎神灵,抑或不检点。
然而,大体说来,这个办法倒也有效保护了作者,让他们免于与自己的羊皮纸作品一同化为灰烬。当时的书籍主要靠手抄,出版一套三卷图书需要整整五年时间。
约翰·古登堡的著名发明改变了所有这一切。
十五世纪中期以后,一个有进取心的出版商,在不到两个星期的时间里能够生产四五百本书。仅在公元1453年到1500年间,呈现给西欧人和南欧人的不同版本书籍不少于四万册。而在此之前,只有某些藏书十分丰富的图书馆才能看到。
基督教会非常担心书籍这种出乎意料的增长速度。这些书对所有权威思想构成了直接威胁,因此,教会认为需要成立一个专门委员会,从源头上审查即将出版的图书,确定哪些可以出版,哪些永远都不能见天日。
这个委员会公布的有“犯禁内容”的图书越来越多,于是便产生了有名的“禁书目录”,它几乎和宗教裁判所一样臭名昭著。
但是,如果认为对印刷品监督管理的只有天主教会,也很不公平。有很多国家都害怕大量出现的印刷品会威胁到国家的稳定,要求当地的出版商向审查官提交书稿,禁止他们印刷出版不带有官方许可标识的书籍。
但是,除了罗马以外,没有哪个地方今天还在沿用这种惯例。即便是在罗马,十六世纪中期以来,这个惯例也一直进行着重大修改,也不得不如此。出版界工作效率太高,发展迅速。就算是红衣主教最能干的委员会,也就是负责审查所有出版物的“书目委员会”,也因为书籍太多而无法应付。更不用说那些如洪水般涌现出来的报纸、杂志和小册子。不论一个人有多勤勉,也别指望在几千年里读完这些书籍,更不用说还有审查和分类。
但是,统治者强加给不幸民众的这种不宽容,却最终砸了他们自己的脚。几乎没有别的情况能这么有力地证明这一点。
在公元一世纪,罗马帝国的塔西佗已经宣布,他反对对作家的迫害,认为这样做很愚蠢,等于是在为书籍做宣传,否则,也不会那么引起人们的关注。
禁书目录证明了这个说法。宗教改革刚刚获得成功,禁书目录就成了想全面了解当时全部文学情况的人的方便指南。还不止这些。在十七世纪,日耳曼和低地国家雄心勃勃的的出版商,都在罗马安排了耳目,他们的任务就是及时获取最新禁书目录。一旦得到,他们就会交给专门信使,信使就会穿过阿尔卑斯山脉和莱茵河谷,以最快速度把这个值钱的信息告知他们的老板。紧接着,德意志和荷兰的印刷工厂就会着手工作,出版特版书,获取高额利润,并被职业书贩子偷运到禁止出版的地区。但是,能被偷运到国外的书籍还是很少的。在意大利、西班牙和葡萄牙等国家,禁书目录直到最近才解除,压制政策在的结果在这些国家是显而易见的。
如果这些国家的发展逐渐落后,其原因也不难发现。这些国家的大学生们不但被剥夺了使用外国教科书的权利,更主要的是,他们不得不使用国内出版的、质量低劣的教科书。
更糟糕的是,禁书目录让人们不敢进行严肃的文学和科学研究活动。人们辛辛苦苦去写书,而到头来却被那些无能的审查官修改得支离破碎,或者被调查委员会的小职员弄得乱七八糟,谁也不愿见到这样的结局。
相反,他宁愿去钓鱼或在酒店玩多米诺牌来打发时间。
或者,他干脆在绝望中静静坐在下来,去写写《堂吉诃德》这样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