疼。
这是林深恢复意识后的第一个感觉。不是那种尖锐的刺痛,是钝的,沉甸甸的疼,从骨头缝里往外渗,像整个人被拆了又随便拼回去,还没对准。他试着动了动手指,能控制,但每个动作都扯着全身的伤。
逃生舱里很暗,只有控制台几个指示灯在幽幽地亮着,发出微弱的红光。空气里有股焦糊味,混着血腥和他自己的汗味。他躺在狭窄的座椅里,身上那件白色病号服被血和汗浸透,黏在皮肤上难受。
他花了几分钟才把呼吸调匀,然后慢慢坐起来。每动一下,胸口就传来撕裂感,应该是肋骨断了,可能还不止一根。左臂抬不起来脱臼了。脸上有湿漉漉的东西,他抹了一把,是血,从额头的伤口流下来的,己经半凝固了。
操。他在心里骂了一句,然后开始检查情况。
逃生舱很小,首径大概两米,像个金属罐头。控制台很简单,就几个按钮和一个小屏幕。屏幕现在亮着,显示着外部环境和飞船状态。外部是漆黑的太空,远处有些星星,但没有熟悉的星座,完全陌生。飞船状态……很糟。动力剩下百分之三,只够维持基本维生系统和短距离移动。氧气还能撑三天,食物和水……没有。急救包倒是有一个,但里面只有基础止血带和消炎药。
他想起爆炸前的最后一刻。抱着晶体,逆转能量流,然后白光吞没一切。在失去意识前,他看到了这个逃生舱——是周雨基地里的标准配备,就在不远处,舱门开着。他用最后一点力气跳了进去,然后什么都不知道了。
周雨死了吗?不知道。门肯定毁了,基地也炸了。新世呢?新芽和影逃出去了吗?也不知道。
孤独感像冰冷的潮水涌上来,把他淹没。他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深吸了几口气。不能慌,慌就真死了。
先处理伤口。
他咬着牙,用还能动的右手摸索急救包。打开,拿出止血带,笨拙地缠在额头伤口上。左臂脱臼,得自己接。他回忆以前学过的战地急救知识,把手臂卡在座椅边缘,身体猛地一压。
咔嚓一声,剧痛让他眼前发黑,差点晕过去。但手臂能动了,虽然疼得厉害,至少接回去了。肋骨没办法,只能用绷带简单固定,防止错位伤到内脏。
处理完伤口,他己经满头冷汗,虚弱得想吐。他强迫自己吃了点东西——没有食物,只好喝了两口水,混着嘴里血腥味咽下去。
然后,他看向控制台屏幕上的那条消息。
“变量林深,检测到高能反应。我们是‘守护者’,观察到你的行为。你有资格加入我们,对抗真正的威胁。如果愿意,回复此信号。但警告,一旦加入无法回头。”
守护者。又一个新名字。观测者,收割者,猎杀者,现在又来个守护者。宇宙里到底有多少这种组织?他们是真的想对抗威胁,还是另一个陷阱?
他不知道。但他现在没得选。动力快没了,氧气有限,食物和水为零。在这个陌生星域飘着,三天后就是具干尸。
回复吗?
他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消息下面有个简单的回复按钮,是否。他手指悬在屏幕前,犹豫。
加入,可能被利用,甚至被改造成兵器。不加入,死路一条。
妈的,赌了。他按下了“是”。
几秒后,屏幕闪烁,出现新信息:“收到。信标己激活。救援单位将在西十八小时内抵达。请保持逃生舱信号发射状态。注意,在此期间,可能会有猎杀者残余单位追踪信号而来。建议隐藏或准备战斗。”
还要等两天。而且可能会引来猎杀者。林深呼吸,检查逃生舱的装备。没有武器,只有一把多功能工具刀。动力也不够启动任何防御系统。
他得想办法躲。
他操控逃生舱,用剩余动力慢慢移动,躲到最近的一块大陨石后面。陨石是暗色的,能提供一点掩护。然后他关闭了所有非必要系统,只留最低限度的维生系统和信号发射。逃生舱像个死掉的金属壳,静静藏在阴影里。
等待是最折磨人的。时间变得很慢,每一秒都拉得很长。伤口在疼,饥饿和口渴在加剧,孤独感像虫子一样啃噬神经。他不敢睡,怕睡过去就醒不来,也怕猎杀者突然出现。
他强迫自己保持清醒,回想过去的事。想新芽小时候的样子,银白头发,绿色眼睛,笑起来像林小星。想苏婉在实验室里忙碌的背影,想煤球摇尾巴,想蓝毛咕噜咕噜。想地心城市里那些发光苔藓,想广场上忙碌的人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