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边的架子歪了,我刚把竹匾摆正,李小虎就举着竿子跑过来。他踮脚去够高处的布条,差点摔下来,还好王婶眼疾手快扶了一把。
“别乱动!”我冲他喊,“那块布是刘药商订的,晒坏了你赔不起。”
李小虎吐了吐舌头,缩到一边去了。王婶没说话,低头检查晾绳上的张力,顺手把一块滑下来的夹子重新卡好。她今天穿了件干净的靛青袄子,发间银簪也擦过了,阳光照在上面反出一点光。
晒场己经满了。谷子、布、药材、酱菜,连老刘婆带来的陈年麻线都上了架。我站在中间数了数,一共三十七个竹匾,八条晾绳,全在太阳底下亮晃晃地晒着。
日头升到头顶,空气开始发烫。我知道最要紧的时候到了。
我拎起两个竹匾,挪到南边空地。一个装的是普通阴干的稻谷,另一个是我今早刚摊开的。我当着所有人的面揭开盖布,把两堆谷子倒出来对比。
“都过来看看。”我说。
村妇们围上来。有人蹲下抓了一把,搓了搓。
“这颜色咋差这么多?”孙家媳妇嘀咕,“一样的谷种啊。”
“不是一样的。”我说,“这一堆晒了三个时辰,那一堆只晾了半日。多晒,不光颜色好,分量也重。”
我搬出秤来,当众称量。一斤原谷,阴干的出成九两七,暴晒的出成一斤三两二。围观的人群一下子安静了。
“多出三成?”老刘婆声音发抖,“我种了三十年地,没见过这事儿!”
“不是我厉害。”我说,“是太阳厉害。只要抓住时机,谁都能做到。”
话音刚落,几个村妇立刻挤上前。
“穗穗姑娘,教教我吧!我家那点口粮总不够吃。”
“我也要学!明年多种两亩,全靠这法子了!”
“我家孩子皮肤嫩,布能不能也这么晒?”
人越聚越多,差点踩翻一个竹匾。我抬手让大家安静。
“别抢。”我说,“技法我不藏,但东西不能乱动。谷是种子,布是货,坏了你们赔,我也赔不起。”
人群往后退了半步。
我找来一根长竹竿,在地上划出区域。“这边教谷,那边教布,药材单独一块。想学的排队,一人一次,听清楚再动手。”
王婶站出来帮我维持秩序。她往布区一站,嗓门立马提了起来:“都排好!谁插队我拿织梭打手心!”
她这一出面,场面稳了不少。毕竟她在村里织布几十年,说话有人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