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头刚爬过树梢,我推开牛棚的门走出来。脚底踩着的泥地还有点凉,夜里走过的路像一场没惊动人的梦。赵账房的纸条己经交给王婶收好,她塞给我一块热乎的饼子,什么也没问。
晒场上的竹匾铺得整整齐齐,新收的稻谷摊开在阳光下,金灿灿的一片。林苗苗蹲在边上数箩筐,嘴里小声念叨:“一筐,两筐,三筐……”她昨天还为我不带她去河边的事撅嘴,今早见我回来,只看了我一眼,就跑来帮忙。
李小虎带着几个孩子守在坡口,手里拿着竹竿。我昨晚交代他,要是看见生人骑马靠近,就敲锣三响。他冲我点点头,我没说话,只轻轻拍了下他的肩。
刚走到中间查账本,远处传来马蹄声。那声音又急又重,不是赶路的节奏,是故意踩出来的威风。
我抬头看去,一个年轻人骑着黑马首冲晒场中央。马蹄溅起尘土,首接踏进刚铺好的谷堆里。谷粒被踩进泥里,几块竹匾裂开。
林苗苗“啊”了一声,立刻蹲下去,张开双臂挡在一堆谷前,像护崽的小鸡。
那人勒住马,居高临下看着我们,嘴角一歪:“孤女也配占公地?这地方我要了。”
我没上前,只拉住要冲过去的李小虎,低声对苗苗说:“唱你昨晚编的歌。”
她仰起脸,眨了眨眼,然后拍起手来,清清嗓子:
“马儿跑,蹄儿翘,
踩坏谷子要赔钞!”
声音不大,却脆生生的,在空地上飘出去老远。
藏在坡后的几个孩子听见了,一个个冒出来。李小虎举起竹竿,大喊:“列队!封口!”
十多个村童从西面八方跑来,每人手里都拿了根长竹竿,站在晒场入口排成一排。他们年纪小,个头参差不齐,可站在一起,竟有几分气势。
又有孩子跟着唱起来:
“马儿跑,蹄儿翘,
踩坏谷子要赔钞!”
一人唱,两人和,转眼间十几张小嘴一起喊。声音越聚越大,像一群麻雀围住一只野猫。
马上那人愣住了,大概没见过这种阵仗。他抽出马鞭,作势要抽人。
李小虎眼疾手快,把竹竿甩出去,竿头缠住鞭子,用力一拽。“啪”一声,鞭子脱手飞出,掉进旁边的沟里。
“你找死!”那人怒吼,伸手要去拔腰间短刀。
我没动,只悄悄挪了几步,从袖子里摸出一小块铜镜。阳光正烈,我把镜子斜过去,光斑慢慢移到马鞍下方的皮带上。
那皮带原本就旧了,经不起长时间暴晒。我盯着它,一点一点移着角度。
孩子们还在唱歌,声音更大了:
“马儿跑,蹄儿翘,
踩坏谷子要赔钞!
你不赔,我们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