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边最后一道光落在县衙门缝里那角红布上,我弯腰捡起来,捏在手里。布料有点硬,绣着半朵牡丹,像是谁匆忙起身时扯断的。
我没多看,把布折了折塞进袖袋。
李小虎跑过来递给我一个小布袋,里面是大家收的碎银。我接过,点头,摸了他脑袋一下。他咧嘴笑,转身又去搬桌子。
人快散尽了,街面安静下来。远处传来几声狗叫,风吹着地上的纸片打转。
我知道,这事儿没完。
果然,第二天一早,就有个穿灰袍的人站在我货栈门口。不是官差,也不是村人,腰间别着德运商行的木牌。
“林姑娘,”他声音不高,“少东家让我来传句话。”
我正在清点晒好的药包,头也没抬:“说。”
“五十两,买您沉默。”
我停下动作,看向他。
他站着不动,也不躲我的视线:“文书己经送到我们手上一份。若您愿意收手,今日午时前,银子会送到。”
我没急着答话,转身从柜子里取出一张纸——就是昨儿晒过的那份旧账页残片。墨迹原本模糊,可经了一下午日头,现在清楚多了。中间那个印,不再是黑糊糊一团,而是显出了西个字:德运商行。
我把它摊开,放在窗台正对阳光的地方。
“你看见什么?”我问他。
他走近几步看了一眼,脸色微变,但很快压住情绪:“我不知情。”
“你不认得这个印?”我问。
“我只管传话。”他说。
我笑了下:“那你回去告诉你们少东家,我这个人,不怕事,也不怕说话。要我闭嘴,可以。但这钱,不能是你给的。”
他皱眉:“那是谁给?”
“自然是写这文书的人。”我说,“你们商行送来的银子,我不要。我要他亲手交来。”
那人顿了顿,终于点头:“好。我会转达。”
他走后,我在窗台前坐了半个时辰,看着那张纸。阳光照着印章的位置,颜色越来越深,像被火燎过一样。
到了午时,县衙方向来了两个人。走在前面的是周县令,身后跟着个捧匣子的师爷。两人脚步都不快,一个板着脸,一个低着头。
他们进了货栈,门关上了。
我没请他们坐。
周县令站在堂中,看了眼窗台上的纸,又看向我:“你胆子不小。”
“大人来了,说明胆子还不算太小。”我说。
他咬牙:“你知道这事闹大,对你也没好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