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亮,船靠了岸。
我跳下船板,脚踩在泥地上,腿有点发软。在水上漂了一夜,骨头都僵了。李小虎跟在后面,抱着空火把杆子,嘴里还念叨着糖糕的事。我没理他,径首往货栈走。
三百两银子还在船上锁着,一文没动。这钱来得惊险,也来得明白——是周县令亲手拍在石台上的,当着裴煦的面,收据我都留了底。可越是这种白纸黑字的东西,越容易被人动手脚。
我前脚刚进县城,后脚就有差役上门,递来一封州府公文,说有人举报我偷税漏税,要我三日内带所收银两去州府查验。
我把信纸折好,塞回差役手里:“我知道了。”
差役走后,我坐到桌边,把那三百两银子一锭一锭摆出来。阳光从窗缝照进来,落在银面上,本该泛出温润光亮,可这几块银锭晒了一会儿,反倒颜色发灰,边缘还有细裂纹。
我拿指甲轻轻刮了下表面,一层薄皮掉了下来,底下露出暗沉质地。
假的。
我笑了下。怪不得这么痛快就掏钱,原来是早准备好了脏水往我头上泼。用假银充赔款,再借官府之手查我偷税,只要我在验银时被当场拿下,这黑锅就得背一辈子。
好算计。
但我更清楚,他们忘了最重要的一点——我的东西,经太阳一晒,只会更好,不会变坏。
而他们的假货,见光就现原形。
第三天早上,我雇了辆马车,把银子装进木匣,盖上印封,亲自送去州府。
州府大堂外己经围了不少人。有来看热闹的百姓,也有衙门的小吏来回走动。我站在台阶下,抬头看了眼牌匾,整了整衣领,抬脚走了进去。
“嫌犯林氏到——”差役拉长声音喊。
我没跪,也没低头,拱手道:“民女林穗穗,奉命送银查验,不敢延误。”
主审的是个穿青袍的官员,五十来岁,脸拉得老长。他翻了翻案卷,抬眼问我:“你可知罪?”
我说:“不知。但我知道,这银子不是我造的,是谁给的,我清楚得很。”
堂上一片安静。
官员皱眉,挥手叫人抬上验银台。又命人请银匠。
不多时,一个老头走进来,头发花白,左手缺了半截小指,走路慢,脚步稳。他走到台前,不说话,先洗手,再擦手,然后才伸手拿起第一块银锭。
他先是掂了掂,又用铜尺量厚度,接着取出小锤轻敲几下,听声辨质。最后,他把银锭搬到窗边,对着日头斜照。
阳光穿过窗纸,洒在银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