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油……本来没这么冲。”我蹲在他面前,“可太阳一晒,它就变了。里面的杂味全被逼出来,一点藏不住。”
他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哼,像是忍到了极限。
“你闻过这味儿,对不对?”我盯着他,“那天晚上你泼油的时候,手上肯定沾了。你洗过,可太阳一照,味道又回来了。”
他猛地摇头:“我不知道……我不认识什么县令……没人指使我……”
“我不是说县令。”我打断他,“我说的是周家那个舅爷。你住在他家偏院,饭单独送,夜里出门往废窑跑。他是你表哥?还是主子?”
他身子抖了一下。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他声音发虚。
我没再问。站起来,走到院子里,把火油桶转了个方向,让阳光首首照在桶身上。
又过了片刻,那气味更浓了。连我都觉得胸口发闷,他却己经快撑不住了。他双腿发软,要不是裴煦扶着,差点跪下去。
“我说……”他突然开口,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我说……是舅爷让我干的……他说烧完给我十两银……还说只要布没了,你就得走人……”
我回头看他:“哪个舅爷?”
“周……周县令的堂弟……住在城西……他儿子也跟着一起泼的油……”
“你还见过谁?”我问。
他摇头:“没见过别人……他不让我说……说说了就没命……”
我看了裴煦一眼。他点头,松开了手。
那人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气,眼泪鼻涕都下来了,还在不停地咳。
我走到火油桶前,抬脚把它踢翻。残油流了一地,在太阳底下冒着细烟,气味更加刺鼻。
“东西藏得住。”我看着地上那摊油,“人嘴堵得住。可太阳底下,什么都藏不住。”
裴煦走过来站在我身边。他没说话,只是把手按在腰间的护指上,目光扫过院墙外。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心有点汗,但不抖。
这场火,烧了我的货栈,也烧出了真相。他们以为黑夜里做的事没人知道,可他们忘了,我的东西,从来都是晒在日头下的。
我转身走进屋,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和一支笔。赵账房己经准备好了墨,笔尖蘸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