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子宫哪儿去了?”
郝运香扬了扬手,表示这你不懂,懒得跟你解释。
简陆盯着郝运香:“你是任重前女友吧?”
郝运香吃惊地瞪着简陆,见了鬼似的:“你怎么知道的?”
“还没认出来我是谁?”
“你,你,你是谁?”
简陆将脸摆在郝运香眼前:“老简,傅天爱的前未婚夫。”
郝运香听到傅天爱三个字,一个虎扑上前,对着老简开始胡乱抓挠:“你,你就是傅天爱的男人?我恨死你,你为什么不看好自己的狐狸精,她把我的下半生掳走了,你知道不知道。”
简陆抓住郝运香的两只手,拍拍她的脑壳,嘴里轻轻安慰着:“好了,好了。”
简陆的手像是有魔力,郝运香安静下来:“你、你、你也是来跳楼的?”
简陆哈哈大笑,笑得腹肌都快融化了才停住:“你就当我是来楼吧。我建议咱俩为这能死到一块儿的缘分干一杯。正好我带了好酒。”
幽幽的蓝光缓慢揭开了黑沉沉的夜幕,月亮的银盆大脸眼看瘦了下去,最后连轮廓也一点一点消散了。一抹柔和的霞光镶着圈儿黄色的光晕悄悄爬上了天的尽头。大地抖了抖胸肌,神采扬——来吧,孩子们,尽情碾压我吧,不要害怕,我是你们最坚的后盾。
郝运香靠在简陆的怀里沉沉地睡着了。
自杀就跟背后被枪杆子抵着不得不上战场的逃兵似的,冲锋一吹,两眼一闭冲出去,第一拨子弹没将其扫死,所有勇气立马竭,就地倒下,鸵鸟似的一头钻进死人堆里,再不做他想。
郝运香现在就是这样,寻死的勇气一丝不剩,好赖活着的信重新燃起——再差还能差过在地府里阎王爷眼前嘴歪眼斜断手折地跳霹雳舞?
郝运香背着自己的大书包,站在办公室门口时已经是下午一三十分了——她翘了一早上的班,没请假。反正死猪不怕开水烫老娘可是从真自杀现场回来的,要敢摘我子宫,我、我就敢……哼!敢干什么暂时还没想清楚。她大力推开门,又“砰”一声撞门,双眼朝天,鼻孔外翻,“咚咚”走到办公桌前,背包“啪”声甩在地上,左脚勾出椅子,一屁股把自己的身子砸进去——来吧老娘谁都不怕!
半晌,身边悄无声息,只有郝运香自己的心跳声——先由“咚咚”的不规则长重音变成“砰砰砰”的间歇性短重音,接着变了“扑通扑通”的断续音,最后“滴滴滴”几声消失在周围无边沉默里。郝运香抬起头环视了周遭——一个人没有,只有林晓萸上茶杯里袅袅升腾的水汽显示出一星点活气儿。郝运香颓然靠向椅背。
不知过了多久,林晓萸进来了,后面跟着咕咕哝哝说着什么的李大姐。两人瞧见了眼神直勾勾的郝运香,安静下来,分别坐进属于自己的位置。
“郝运香,你过来一下。”林晓萸开口了。
郝运香站起来,浑身笼罩着豁出去的绝望气息,径直走向林晓萸的办公桌。站定后,她双眼不争气地盯牢桌上的茶杯——差点没管住自己的双手,端起地上的热水瓶给她续点热水。
林晓萸开口了:“你上午怎么没来?”
郝运香死盯着茶杯,就是不张口。
“我们刚才开了一个简短的会。”林晓萸停顿了一下,看郝运香没有反应,接着说,“是关于今年的员工能力与素质考核以及下阶段各科室的人员调度与任免的会议。”
郝运香心里有主意了,她端起林晓萸的茶杯试了试水温,待会儿泼向她的时候不能太烫,烫伤她还得付医药费——钱是大风刮来的吗?
“咱们科室也有比较大的调整。”林晓萸有意识地在“比较大的调整”这几个字里加了重音与停顿,看着郝运香,并等着她的反应。
郝运香端起了茶杯,将其送至嘴边,大大抿了一口——泼向林晓萸之前最后确认一下——泼出去的将是我八年来的进退有度、我的梦想、我的青春、我的子宫,代价够大了,不能再往外掏钱了。
不烫嘴就烫不伤脸,泼出去就行了。
“咱们科室将合并进总务行政科,分管一切有关于公司重大决策文件的上传下达以及管理、整合、归档,并配合协调各科室日常工作,确保公司整体的行政运营能力良好高速高效运转。”
郝运香端起茶杯,战前的心理与生理准备同时做好。
“我要离开总务科去制作部。郝运香,恭喜你,你将接任我的工作成为总务行政科科长,李大姐是副科长。这份文件你拿回去看一看,然后签名,并草拟一个工作计划给我。”
“哗”,满满一杯茶泼向了林晓萸。郝运香愣了仅仅四分之三秒八抓鱼似的扑向林晓萸,擦拭着她头上、脸上以及身上滴滴答答落的茶叶梗子、枸杞子、**沫子、水珠子……郝运香奔出办公室,奔下八楼,奔进七楼的卫生间——奔进她本以为将永久消逝的美梦里。
在七楼的卫生间,她一把一把揪着手够得着的自己身体的任部位,用头一下一下撞着厕所并不坚固的隔板,一边笑一边任由水汹涌,她对自己说:子宫,你好!你回来了!
十分钟后,郝运香出来了,趾高气昂的——以后我就是科长了哈哈哈哈哈……